沈伯抓着那只手。
冰凉。
像冰块。
红裙女人吓得往后缩。“沈伯,你疯了?那是鬼!”
“不是鬼。”沈伯说。“是人。”
他使劲拉。
那只手往上伸。
露出胳膊。
白得晃眼。
然后是一个脑袋。
湿漉漉的头发。
贴在脸上。
看不清长相。
沈伯把她拉上船。
她趴在船板上。
咳水。
咳了半天。
抬起头。
是张年轻的脸。
二十出头。
长得挺好看。
就是白得吓人。
“你谁啊?”红裙女人问。
那姑娘看着沈伯。
“沈哥。”她说。“我是小芳。”
沈伯愣了。
“小芳?”他说。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我没死。”她说。“我在河底下住了三十年。”
红裙女人尖叫起来。
“妈的,这什么情况?”
沈伯摆手。“别叫。”
他看着那姑娘。
“你怎么在河底下?”
“我被人扔下去的。”她说。“当年你救我那次,我没死。但有人把我扔回河里了。”
沈伯脸白了。
“谁?”
“你猜。”小芳笑了。
笑得瘆人。
红裙女人哆嗦。“沈伯,咱们快靠岸吧。”
沈伯没动。
他看着小芳。
“你一直在河底下?”
“嗯。”小芳说。“我唱歌。等你来。”
“等我?”
“对。”小芳说。“等你来找我。”
沈伯眼泪掉下来。
“我找了。”他说。“我找了三十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小芳说。“所以我今天上来了。”
她站起来。
浑身湿透。
水从裙子上往下淌。
“沈哥。”她说。“带我去看看桥。我想看看桥。”
沈伯点头。
撑船。
往桥那边去。
红裙女人缩在船尾。
不敢说话。
船到桥下。
小芳仰头看桥。
“真大。”她说。“比我想的大。”
她转头看沈伯。
“沈哥。你恨我吗?”
“恨什么?”
“恨我没告诉你我还活着。”
沈伯摇头。
“不恨。”他说。“活着就好。”
小芳笑了。
“那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?”
沈伯愣了。
“答应过什么?”
“你说过。”小芳说。“要娶我。”
红裙女人瞪大眼睛。
“卧槽。”她说。“这剧情离谱。”
沈伯没说话。
他看着小芳。
看了很久。
“我记得。”他说。“我记得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小芳说。“你还娶我吗?”
沈伯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。
水底下。
又有动静。
咕嘟咕嘟。
冒泡。
小芳低头看水面。
“他们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谁?”
“河底下的人。”小芳说。“他们不让我走。”
水面开始翻腾。
像开了锅。
沈伯握紧竹篙。
“我带你走。”他说。“谁也拦不住。”
小芳摇头。
“晚了。”她说。“我上来的时候,就已经死了。”
她看着沈伯。
眼睛红了。
“沈哥。谢谢你。”
说完。
她往后一仰。
掉进河里。
水花溅起。
然后。
没了。
水面平静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红裙女人哭了。
沈伯站在船头。
一动不动。
竹篙掉进水里。
他没捡。
“沈伯。”红裙女人说。“咱们靠岸吧。”
沈伯没动。
他看着水面。
水底下。
有人在唱。
在唱那首老调子。
这次。
是很多人在唱。
沈伯闭上眼睛。
眼泪顺着脸往下流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说。“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