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伯跪在船头。
手在发抖。
小芳沉下去的地方。水花都没了。
红裙女人哭着喊。“沈伯!你醒醒!”
沈伯没动。
他盯着水面。
水底下。歌声越来越响。
像几十个人在唱。
唱那首老调子。
“沈哥。娶我。”
声音从水底传上来。
是小芳。
沈伯站起来。
“我娶。”他说。
红裙女人拉住他。“你疯了!”
沈伯甩开她。
“我没疯。”他说。“三十年前。我就该娶她。”
他往船边走了两步。
水底下。伸出一只手。
白得发青。
是小芳的手。
沈伯伸手去握。
红裙女人扑过来抱住他的腿。
“妈的!你别跳!”
沈伯低头看她。
“松手。”
“我不松!”红裙女人哭喊。“你跳下去就回不来了!”
水底的手。
停在半空。
小芳的脸浮上来。
惨白。
眼睛是红的。
“沈哥。”她说。“你愿意娶我吗。”
沈伯点头。
“愿意。”
“那好。”小芳笑了。“你来陪我。”
手伸得更近。
沈伯弯下腰。
红裙女人急了。
抓起船桨。
一桨砸在沈伯后脑上。
沈伯两眼一黑。
倒下去。
红裙女人把他拖到船中央。
自己站起来。
看着水底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说。“你们这破河。怎么净出这种事儿。”
水底下。
小芳的嘴一张一合。
“你走开。我要他。”
红裙女人笑了。
“巧了。”她说。“我也要他。”
她蹲下来。
拍了拍沈伯的脸。
“沈伯。你欠我一条命。现在欠我两条了。”
沈伯没醒。
水底下。
开始翻腾。
像有东西要上来。
红裙女人站起来。
从兜里掏出一把剪刀。
“来吧。”她说。“老娘今天跟你们拼了。”
水面上。
突然安静。
小芳的脸消失了。
歌声停了。
红裙女人愣住。
然后。
她听见。
身后有声音。
“姑娘。你让开。”
是沈伯。
醒了。
红裙女人回头。
沈伯站起来。
额头在流血。
“沈伯……”
“你让开。”沈伯说。“这是我跟她的事。”
他走到船边。
看着水面。
“小芳。”他说。“我来了。”
水底下。
小芳的脸又浮上来。
这次。
她穿着红嫁衣。
“沈哥。你来了。”
沈伯点头。
“我来了。”
他迈出一步。
踩进水里。
水很凉。
凉到骨头里。
红裙女人在身后喊。“沈伯!”
沈伯没回头。
他往前走。
水没过膝盖。
没过腰。
没过胸口。
小芳伸出手。
“沈哥。牵着我。”
沈伯伸手。
碰到了她的手。
冰凉。
像河底的石头。
然后。
他被拉了下去。
水面上。
只剩一圈涟漪。
红裙女人跪在船头。
哭不出来。
她看着河面。
河面上。
漂着一块红布。
是小芳的红嫁衣。
红裙女人捡起来。
上面有字。
“沈哥。我等你三十年了。今天终于等到你。”
红裙女人把红布攥在手里。
抬头。
看见桥头上。
站着一个人。
是林秀兰。
她看着河面。
面无表情。
然后。
她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