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确定?”
我的手抖了一下,毛笔差点掉进颜料碗里。
红姨压低声音:“千真万确,那幅画像就在国师府的书房里。我亲眼看见的,他脖子后面那块胎记,跟你说的位置一模一样。”
我盯着手里的画。
这幅还没画完的仕女图,眉眼间全是他的影子。
顾衍之。
那个三年前死在战场上的男人。
那个连尸骨都没给我留下的混蛋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红姨愣了愣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逗我呢?”我把笔一摔,“他死了。我亲手收的殓,棺材里那件血衣我还留着。”
“可那胎记……”
“胎记能说明什么?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。”
红姨急了:“他左耳后面那道疤,你说过是被刀划的,我看见了,一模一样!”
我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那道疤。
是他十七岁那年替我挡的一刀。
那天我画花了他的脸,他笑着说没事。
“你确定没看错?”
“我红姨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国师府。
敌国的国师。
他不但活着,还爬到了那么高的位置。
身边还多了个新欢——听说是个舞姬,长得妖娆,每天晚上都要听他弹琴。
“行。”我把画纸卷起来,“我今晚就去。”
“你疯了?国师府守卫森严!”
“我有画皮术。”
“可你……”
“我说了,我今晚就去。”
红姨张了张嘴,最后叹了口气。
我收拾好工具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他身边那个女人,叫什么名字?”
“好像……叫柳儿。”
柳儿。
多好听的名字。
我冷笑一声。
夜色浓得像墨。
国师府的墙很高,但难不住我。
画皮术能让我变成任何人,只要我见过那张脸。
我变成了一个丫鬟的样子,混进了后院。
书房里亮着灯。
我贴着窗缝往里看。
他坐在案前,背对着我。
那个背影,我太熟了。
他转过身来。
我看见了他的脸。
那张我画过无数次的脸。
他笑了。
“既然来了,就进来坐吧。”
我的血一下子凉了。
他知道我会来。
他一直在等我。
我推开门,走进去。
“顾衍之。”
他挑眉:“国师大人,不叫这个名字已经很久了。”
“那叫什么?叫你负心汉?”
他站起来,走近我。
“我当年没死,是被人救了。养好伤,就到了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不回来找我?”
“回来?回来让你看我现在的样子?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脸,“这张脸,已经不是当初那张了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那具棺材里的尸体是谁?”
“替身。”
“你骗了我三年。”
“对。”
我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他没躲。
巴掌落在脸上,声音很脆。
“这一巴掌,是为我三年来流的眼泪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——你身边那个柳儿,是怎么回事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是我救下的人,无家可归,就留在了身边。”
“仅此而已?”
“仅此而已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让我怎么信你?”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我可以证明。”
“怎么证明?”
“你画骨寻踪,不就是为了找真相吗?”
他转身,从书架上抽出一卷画,递给我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我展开画。
画上是我。
我站在桃花树下,笑得灿烂。
画上的题字,是他的笔迹。
“此生不负。”
我的眼眶湿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回来。我如果联系你,你也会死。”
“谁?”
“你猜。”
他话音刚落,门外就传来脚步声。
“国师大人,陛下有请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先走。明天,我去找你。”
我咬了咬嘴唇。
“你要是再骗我,我就把你的皮画下来,挂在城门口示众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我转身离开。
走出书房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他站在灯下,影子拉得很长。
我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。
“有人不想让我活着回来。”
那个人,是谁?
我攥紧了手里的画卷。
三年了,我终于找到了他。
可真相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