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七分,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。
我摸到手机,屏幕上是陌生号码,归属地显示老家。划开接听键的时候,手指有点抖。
“喂?”
“是……小远吗?”
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我愣了两秒,才认出那是母亲的声音。她已经三年没主动给我打过电话。我们之间的联络,全靠过年时我拨过去的那一通,每次不超过三分钟,内容永远是她问我吃没吃饭、冷不冷、工作累不累,我嗯嗯啊啊地应付,然后她说“那挂了吧”。
“妈?”我坐起来,后背抵着床头,“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?出什么事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我以为信号断了,看了一眼屏幕,通话时长在继续跳动。
“没事,”她说,“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。”
她的声音很干,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堵着。我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——是不是生病了?是不是和爸吵架了?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?但她的语气太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妈,你到底怎么了?”我追问,“你从来不半夜打电话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,“小远,妈想跟你说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小时候,有次发高烧,烧到四十度。你爸出差,我一个人抱着你站在路边打不到车。后来有个骑摩托车的小伙子停下来,把你们俩送到医院。你还记得吗?”
我皱起眉头。这件事我完全没有印象。母亲很少提起过去的事,偶尔说起也都是些零碎的片段,像被撕碎的旧照片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当然不记得,那时候你才三岁。”她又笑了一下,“那个小伙子,后来成了你爸的朋友。”
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。我等着她说下去,她却停了。
“妈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“就是突然想起来,觉得该告诉你。”
“告诉我什么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浅的呼吸,像叹气,又不像。
“挂了,”她说,“你早点睡。”
“妈——”
嘟。
通话结束。
我盯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,那个陌生号码在黑暗中亮着。我拨回去,占线。再拨,还是占线。
第二天早上,我拨通了父亲的电话。
“爸,妈昨晚给我打电话了,你知道吗?”
父亲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妈她……”
“她怎么了?”
“她走了。”
“走了?去哪儿了?”
“不知道。留了封信,说她去找一个人。”
我握着手机,窗外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。脑子里全是母亲昨晚那句没说完的话——那个小伙子,后来成了你爸的朋友。
我忽然意识到,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的母亲。她的沉默,她的疲惫,她每个深夜独自坐在客厅里的背影——那些我以为理所当然的东西,原来全是谜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