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那条短信让我心里一紧。
“家里还有东西,你该看看。”
什么玩意?
我扶着妈下山,一路谁都没说话。山风呼呼吹,吹得耳朵疼。妈的肩膀一直在抖,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哭的。
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。
爸坐在客厅里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。他看见我们进来,站起来,又坐下去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“爸。”我叫了一声。
他点点头,指了指茶几上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信封很旧,边角都磨毛了。我拿起来,封口没粘,里面是一叠照片。
第一张是黑白照,边沿发黄。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骑在摩托车上,戴墨镜,笑得特别灿烂。旁边站着个姑娘,扎两条辫子,腼腆地抿着嘴——是我妈。
翻过来,背面用圆珠笔写着:1987年春,建国和小芳。
小芳是我妈的名字。
我手指头有点发麻。
第二张,妈抱着个小孩,那小孩大概一岁多,胖嘟嘟的。建国站在旁边,一只手搭在妈肩上。
第三张,建国抱着那个小孩,举过头顶,小孩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背面的字迹已经有点模糊:小远周岁,建国非要抱。
我手开始抖了。
“这……”我嗓子发干,“这是我?”
爸没说话,只是又点了一根烟。
妈站在门口,背对着我们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第四张照片是张合影,人很多,像是什么聚会。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我一个个往下看,突然停住了。
倒数第三个名字:宋建国(已故)。
妈的。
“他到底是怎么死的?”我声音大起来,连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爸猛吸了一口烟,烟雾把他的脸遮住了一半。
“你妈没跟你说?”
“她什么都没说!”
爸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,使劲碾了碾。
“他……”爸的声音很低,“他是因为你死的。”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叫因为我?”
爸抬起头看我,眼眶红了。
“你三岁那年发烧,你妈抱着你打不到车。建国骑摩托车送你们去医院,半路上为了躲一辆大货车,他把摩托车拐进了沟里。你和你妈没事,他后脑勺磕在石头上,没救过来。”
我愣在原地,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。
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喘不上气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们瞒了我二十多年,就为了告诉我这个?”
妈终于转过身来,脸上全是泪。
“小远,妈不是想瞒你……”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,“妈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。你养父把你当亲儿子养,我怕你知道以后,心里头……”
“心里头怎么样?”我吼出来,“心里头难受?你们就不难受吗?你们瞒了我二十多年,我连自己亲爹是谁都不知道!”
爸站起来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我蹲下去,把照片一张一张捡起来。
手抖得厉害。
翻到最后一张,是建国的单人照。他站在摩托车旁边,冲镜头比了个大拇指,笑得没心没肺。
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。
突然觉得鼻子一酸。
“他要是活着,”我哑着嗓子说,“会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没人回答。
窗外传来一声狗叫,然后又是死一样的安静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我低头看,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就是妈凌晨打过来的那个号。
短信只有一行字:
“小远,你妈说得不全对。”
我猛地抬头看妈。
她正盯着我手里的照片发呆。
“妈,这个号码是谁的?”
她愣了一下,凑过来看屏幕,脸色突然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有这个号码?”
“凌晨你给我打的电话,就是这个号。”
妈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我……我没给你打过电话。”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