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条短信,看了很久。
妈说她就瞒了我这一件事。
呵。
一件事。
这件事把我二十多年的人生全推翻了。
我把手机扔床上,在屋里来回走。爸坐在沙发上抽烟,一根接一根。屋里全是烟味,呛得人眼睛发酸。
“她什么时候走的?”我停下来问。
“昨天下午。”爸说,“买了去镇上的车票。”
“镇上?”我愣了一下,“去镇上干吗?”
爸没说话,只是抽烟。
我突然反应过来。宋建国的坟就在镇子后面的山上。妈每年都去,今年提前了。
“她一个人去的?”
“嗯。”
我操。
我拿起手机给妈打电话,响了三声就挂了。再打,关机。
“她手机关了。”我说。
爸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,我说不上来。
“你妈每年去上坟,都是关了手机的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不想被打扰。”
我心里堵得慌。妈去见一个死了二十多年的人,不想被人打扰。那个人是我亲爹。
我在客厅里又转了两圈,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。水是凉的,喝下去胃里一阵翻腾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爸问。
“我上山找她。”
爸没拦我,只是说:“路不好走,你穿双厚点的鞋。”
我回房间换了双运动鞋,又拿了件外套。出门的时候爸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。
“带上。”他说。
我接过来,里面是几个包子和一瓶水。
“你妈早上肯定没吃饭。”他说。
我点点头,没说话。
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。妈的。
我打车去车站,买了最早一班去镇上的票。车上人不多,我坐在最后一排,看着窗外的树一棵一棵往后倒。
脑子里乱得很。
宋建国。我亲爹。肝癌。死了二十多年。
我妈每年都去给他上坟。
我喊了二十多年的爸,不是亲的。
这事太离谱了。
车开了两个小时,到镇上已经是中午。我在路边买了包烟,虽然我不怎么抽,但总觉得手里得有点东西。
上山的路确实不好走,全是土路,坑坑洼洼的。走了大概四十分钟,我远远看见一个坟包,前面蹲着一个人。
是我妈。
她背对着我,低着头,像是在说什么。
我慢慢走过去,脚步踩在枯叶上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妈听见动静,回过头来。
她眼睛红红的,脸上全是泪痕。
“小远?”她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来了?”
我没说话,走过去蹲在她旁边。
坟前摆着几个苹果,还有一盒拆开的烟。墓碑上刻着几个字:宋建国之墓。
“妈。”我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你瞒了我二十多年。”
妈低下头,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妈对不起你。”她说。
我盯着墓碑上那行字,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想说。
风从山上吹下来,凉飕飕的。
“你爸……”妈开口,又改口,“你养父,他是个好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“他把你当亲儿子养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妈又哭了,哭得很小声,像怕被人听见。
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背,手在她肩上停了一下。
“走吧,”我说,“下山吧。”
妈站起来,腿有点麻,踉跄了一下。我扶住她。
下山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坟。
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,周围全是杂草。
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
宋建国,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
手机震了一下。
我掏出来看,是爸发来的短信:
“找到你妈了?”
我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他又发了一条:
“回来再说。家里还有东西,你该看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