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妈到的时候，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我坐在站台的长椅上，女孩靠着我睡着了。手里还攥着那个面包袋子。
车停，门开。
一个女人冲下来，穿着工装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眼圈乌黑。
她看见女儿靠着我睡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她……”她嗓子哑了，“她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，就是累了。”我站起来，把纸条递过去，“你看看这个。”
她接过去，低头看。
看第一行的时候，她眉头皱着。
看到中间，她嘴唇开始抖。
看到最后那行小字，她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她写的？”
“上个月写的。”我说，“一直没敢给你。”
她手抖得厉害，纸条差点掉地上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突然蹲下去，捂着脸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“我以为……我以为她就是偷懒，就是不认真……”
我没说话。
她哭了一会儿，抬头看我，眼睛红得吓人：“你知道吗，我老公走得早，我一个人带她，我拼命加班，就想让她以后别像我一样……我错了吗？”
“你没错。”我说，“但你只给了她分数，没给她退路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叹了口气，“你女儿考88分，你骂她。那她考95分呢？你就满意了？然后下次她考98，你还是不满意。你永远有个更高的标准在等她。”
“可她以前能考100的！”
“那是以前！”我声音大起来，“她现在十一岁！你十一岁的时候在干嘛？你他妈在玩泥巴！”
她妈被我吼得缩了一下。
女孩醒了，迷迷糊糊抬头，看见她妈，吓了一跳。
“妈……”
她妈扑过去，一把抱住她，抱得很紧。
“对不起，对不起，妈妈错了，妈妈再也不逼你了……”
女孩愣了两秒，然后哇的一声哭了。
哭得很大声，像个小孩。
她本来就是小孩。
我站在旁边，鼻子酸得要命。
后来她妈擦干眼泪，站起来，对我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我说，“以后多看看她，别只看卷子。”
她点头，拉着女孩上车。
车开走的时候，女孩从车窗探出头，朝我挥了挥手。
我也挥了挥手。
站台又空了。
我掏出手机，给我女儿发了条消息：“宝贝，不管你考多少分，妈都爱你。”
过了两分钟，她回：“妈，你喝酒了？”
我真服了。
但我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就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