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起来了。
腿在抖。
手也在抖。
但脑子里突然清醒了。
“爷爷。”我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,“我妈那缕残魂,还在钟里吗?”
蒲团边的爷爷愣了一下。
“在。”
“她还能出来吗?”
“不能了。封印破了,她魂力快散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转头看向二爷。
“二爷,你说我才是邪修,有证据吗?”
二爷笑了,笑得很冷。
“证据?你刚才看到的战场,就是证据。”
“你手上的血,就是证据。”
“你爷爷当年封你,就是证据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那你呢?你是什么人?”
二爷笑容一僵。
蒲团边的爷爷突然开口:“他是守夜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是你爸的师兄。当年你爸死的时候,他就在旁边。”
二爷脸色变了。
“老东西,你他妈闭嘴!”
蒲团边的爷爷没理他,看着我。
“默儿,你二爷一直想救你。”
“他这些年,用尽办法,就是想让你恢复记忆。”
“因为只有你记起来,才能自己选择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自己选择?
选择什么?
选择当邪修还是当守夜人?
“那我妈呢?”我问,“她为什么自愿进钟?”
蒲团边的爷爷低下头。
“因为你妈想替你死。”
“当年你失控,杀了半个村的人。”
“你妈用命换你一条活路。”
我浑身一颤。
“她……她让我活下来,自己进钟?”
“对。”
“她进钟后,你爷爷才封印了你。”
“封印了你二十年的记忆。”
我腿一软,跪在地上。
妈的。
我真服了。
原来我才是那个该死的人。
二爷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孙子,别哭。”
“你妈没白死。”
“因为你还能选。”
“选什么?”我抬头看他。
“选继续当邪修,还是当守夜人。”
“选继续封着记忆,还是记起来。”
“选活,还是死。”
我沉默了。
蒲团边的爷爷突然开口:“默儿,你爸的魂力印记还在你体内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,可以用它强行恢复记忆。”
“但很危险。”
“可能会死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我还有什么好怕的?”
“我妈替我死了,我爸也死了。”
“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死?”
“算个屁。”
我站起来,深吸一口气。
“爷爷,帮我。”
“我要记起来。”
“我要知道,我到底是谁。”
蒲团边的爷爷看着我,眼里有泪。
“好。”
他伸出手,按在我胸口。
一股热流涌进体内。
我眼前一黑。
又亮了。
这次,我站在村口。
天黑了。
地上全是血。
我手里握着一把刀。
刀上全是血。
面前,躺着十几具尸体。
都是村里人。
我听见自己笑了。
笑得很开心。
“妈的,真爽。”
然后,我看见一个人冲过来。
是我爸。
他满脸是泪。
“默儿,停手!”
“你他妈停手!”
我举起刀。
一刀捅进他胸口。
他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“爸……”
我听见自己说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控制不住。”
然后,我爸倒下了。
我猛地睁开眼。
发现自己跪在祠堂地上。
两个爷爷都看着我。
我浑身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杀了我爸?”
蒲团边的爷爷点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所以你妈才要替你死。”
“所以你爷爷才要封你。”
我抱着头,嚎啕大哭。
二爷走过来,蹲在我面前。
“孙子,别哭了。”
“你还有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妈那缕残魂,还没散。”
“古钟里,还有她最后一点力量。”
“如果你愿意,可以用它来赎罪。”
“怎么赎?”
“用你的命,换村里人的命。”
“用你的邪修之力,封印古战场。”
“用你的一切,换一个干净。”
我愣住了。
蒲团边的爷爷叹了口气。
“默儿,你自己选。”
“是继续当邪修,还是当守夜人。”
我站起来。
擦干眼泪。
“我选。”
“当守夜人。”
“用我的命,换我妈的安宁。”
“用我这条命,换村里人的平安。”
二爷笑了。
笑得很欣慰。
“好孙子。”
“有骨气。”
蒲团边的爷爷也笑了。
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“古钟里,你妈的力量等着你。”
“去吧。”
我转身,走向古钟。
手按在钟上。
钟内传来一声叹息。
是妈的声音。
“默儿,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“妈,我来赎罪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妈等你很久了。”
钟身开始发光。
我闭上眼睛。
然后,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是李叔的声音。
“陈默,你他妈别信他们!”
“你妈不是自愿的!”
“她是被你爷爷逼的!”
我猛地睁开眼。
李叔站在祠堂门口。
浑身是血。
他身后,站着十几个被附身的村民。
“你爷爷才是邪修!”
“他骗了你二十年!”
“你妈是被他封的!”
“你爸也是他杀的!”
我愣住了。
转头看向蒲团边的爷爷。
他脸色铁青。
“别听他胡说。”
李叔笑了。
“胡说?”
“那你告诉我,陈默他妈为什么进钟?”
“为什么封印二十年?”
“为什么你儿子会死?”
蒲团边的爷爷没说话。
二爷突然开口:“他说的是真的。”
“你爷爷,骗了你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爷爷,才是真正的邪修。”
“你妈,是被他封的。”
“你爸,是他杀的。”
“你,只是他的工具。”
我浑身发抖。
手从钟上滑落。
“爷爷,这是真的吗?”
蒲团边的爷爷低下头。
“对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“但我有苦衷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很疯。
“苦衷?”
“你杀了我爸,封了我妈,骗了我二十年。”
“你跟我说苦衷?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真服了!”
我转身,走向李叔。
“李叔,我跟你走。”
“我要知道真相。”
“我要知道,到底谁才是邪修。”
李叔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
我跟着他,走出祠堂。
身后,传来爷爷的声音。
“默儿,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没回头。
“我最后悔的,是信了你二十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