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早上六点我就醒了。
不是闹钟叫的,是心里有事儿,躺不住。
手机屏幕亮着,老板的消息还在那儿:明天九点前把方案发我。
我看了三秒。
然后打开通讯录,找到主管的号。
“喂,李哥,我今天请假。”
“搞毛啊?方案呢?”
“我下午回来补,家里急事。”
他没再问。挂了电话,我站在客厅里,茶几上那包桃酥还没拆。
我抓起来,塞进包里。
出门的时候天刚亮,街上没人。
公交车晃了一个小时才到火车站。
买票的时候手有点抖,不是冷,是脑子里一直闪那个红塑料袋。
她说的那句:“她最爱吃的桃酥。”
我妈也爱吃。
火车上人不多,我靠着窗,手机没电了,也没带充电宝。
就干坐着。
窗外的地一片片往后跑,麦田、房子、电线杆,都灰扑扑的。
我忽然想起来,上次回家是三个月前。
我妈电话里总说“没事没事”,膝盖疼也说贴膏药就好。
我信了。
我真信了。
到站的时候十点半。
我打了个车,直接去县医院。
我妈在那儿做理疗,她之前提过一次,说邻居王婶介绍的,便宜。
我推开理疗室的门,里面一股药味,混着热乎乎的蒸汽。
我妈趴在床上,后背扎着针。
她扭头看见我,愣了一下:“你咋回来了?”
“请假了。”
“请假干啥?工作不要了?”她急了,声音拔高。
我没说话。
从包里掏出那包桃酥,放在她枕头边上。
“给你买的。”
她看着桃酥,又看看我。
忽然眼圈就红了。
“你……你咋了?”她声音发颤。
“没咋。”我说,“就想回来看看你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我把桃酥拆开,掰了一块递给她。
她接过去,咬了一口,嚼了半天才咽下去。
“甜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我坐在旁边的凳子上,看她吃完一整块。
护士进来拔针的时候,我妈忽然说:“你昨晚打电话,我就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哪儿不对劲。”
“你平时不这样的。”
我没接话。
护士走了,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我妈翻了个身,看着我:“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骗不了我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昨晚坐末班车,碰见一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女的,拎着红塑料袋,里面装着桃酥。她说她妈没了,没赶上最后一面。”
我妈愣住了。
我抬起头,看着她:“我就是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有一天,我也赶不上。”
我妈没说话。
她伸手拍了拍我的头,像小时候那样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笑了,眼圈还是红的。
“妈没事,真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但我还是怕。
那种怕,不是说出来就能好的。
下午我坐火车回去。
到公司已经六点了,我打开电脑,开始写方案。
写到一半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我妈发来的消息:
“桃酥好吃,下次回来再买。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
然后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晚上十点,我走出公司。
又赶上末班车。
车厢里人很多,挤得站不住。
我抓着吊环,看着窗外。
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去。
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:
那个红塑料袋,她现在还拎着吗?
她到急诊部了吗?
她妈妈……
我不知道。
车到站了。
我下车,往家走。
路过那家便利店,我又买了一包桃酥。
拿在手里,塑料袋哗啦哗啦响。
像她那个。
又不像。
我忽然想,也许明天晚上,我还会坐这趟末班车。
也许她也会。
也许不会。
但那个红塑料袋,我大概会记很久。
到家了。
开门的时候,室友在客厅打游戏。
“回来了?加班?”
“嗯。”
我把桃酥放在茶几上,跟昨晚那包并排。
室友看了一眼:“你买这么多桃酥干啥?”
“吃。”
“你又不爱吃甜的。”
我没理他。
洗完澡出来,手机又亮了。
是主管发的消息:
“方案过了,明天开会用。”
我看了两秒,锁屏。
躺在床上,天花板黑乎乎的。
脑子里还是那个红塑料袋。
还有我妈吃桃酥的样子。
忽然有点想哭。
但没哭。
翻了个身,我闭上眼睛。
明天再说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