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着他走了大概十分钟。
他没说话。
我也没问。
路上经过奶茶店、便利店、一个修自行车的摊子。
他拐进一条小巷,推开一扇铁门。
是一间旧公寓。
楼梯间有股霉味。
“你住这儿?”我终于开口。
“嗯。”
“不是吧,学长住这种地方?”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没接话。
四楼。
他掏出钥匙开门,里面不大,一室一厅,但收拾得挺干净。
客厅墙上贴满了照片和报纸。
我走近看。
全是十年前那场火灾的报道。
还有几张——是我。
不同时期的我。
“你跟踪我?”
“不叫跟踪。”他倒了杯水递过来,“叫关注。”
“离谱。”
我接过水,没喝。
“那场火,”他靠在桌沿,“不是我故意放的。”
“但你承认了。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来找我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失忆后,林家把你藏起来了。我找了三年,才查到你在哪个城市。”
“所以你设计今天这场戏?”
“小偷是真的。”他笑了,“但我认出你了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到底想干嘛?”
“帮你找回记忆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?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十年前那个晚上,你也在现场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看到了放火的人。”他声音沉下去,“但你忘了。”
我脑子又开始嗡嗡响。
“你是说……我见过凶手?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说是你放的?”
“因为那个人,”他顿了顿,“是我爸。”
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。
“你爸?”
“嗯。他疯了。火灾后失踪了。”
他走过来,从我手里拿走杯子,放在桌上。
“所以我想找到他。”
“那你找我干嘛?”
“因为你是唯一见过他的人。”
他离我很近。
我能闻到他身上洗衣粉的味道。
“而且,”他低声说,“你也是唯一一个,我想保护的人。”
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我别开脸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
“行行行,你说真的。”
我走到窗边,看外面。
楼下有只猫在翻垃圾桶。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帮你恢复记忆。”
“怎么帮?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日记。
“这是你的日记。”
我接过。
封面是淡蓝色的,边角都磨破了。
“你偷的?”
“捡的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
“有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偷是主动,捡是被动。”
我翻了几页。
字迹很熟悉。
但内容——
“2014年3月12日。今天又梦见那场火了。妈妈在哭。我站在二楼,有人拉我下楼。看不清脸。”
我手开始抖。
“继续看。”他说。
“2014年3月15日。林深(不是顾深,是我哥)说他要出国了。我问他为什么,他不说。我总觉得他在躲什么。”
“你还有哥哥?”
“我不记得。”
“继续。”
“2014年4月1日。愚人节。我爸带我去见一个人。那个人说,如果我想活下去,就必须忘记一切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这什么意思?”
“你爸找了催眠师。”他说,“让你选择性失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看到的东西,会害死你。”
我合上日记。
心跳快得要命。
“所以……我失忆,不是意外?”
“不是。”
“是我爸安排的?”
“应该是。”
我蹲下来,抱着膝盖。
真服了。
这都什么事啊。
他也没催我。
就站在旁边,等我缓过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我站起来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我帮你找你爸。”
“真的?”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以后别搞什么小偷救美了。太假。”
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还有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欠我顿好的。”
“行。楼下有家麻辣烫。”
“就这?”
“明天再请你吃火锅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我往外走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宿舍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但他还是跟上来了。
走到巷口,他突然拉住我。
“小心你辅导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姓周。以前在你家公司干过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上周在查你。”
我后背一凉。
“他现在在哪?”
“办公室。刚给我发了条消息,说想见你。”
“你跟他有联系?”
“关注。”
“滚。”
他笑了。
但笑完,表情又严肃下来。
“明天见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没回头。
但我知道他一直站在那儿。
直到拐过街角,我才松了口气。
妈的。
这世界真小。
小到,所有秘密都挤在一个巷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