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爹?”我声音都变了。
顾长河没吭声,转身就走。
我跟上去,腿还在抖,但脑子清醒了。
“等等。”我拉住他。
他回头看我,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一个人回去就是送死。”我说。
“那也得回去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盯着他,“你救过我,我不能看着你死。”
他看了我半天,突然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都这时候了,还想着报恩。”
我没说话。
其实不只是报恩。
我自己也说不清。
小张在旁边急得跺脚,“你们别磨蹭了,武装部的人在街上搜呢!”
“怎么走?”我问。
顾长河想了想,“走小路,翻山。”
“翻山?”小张瞪眼,“那得走一天一夜!”
“总比被抓强。”
我点头。
预感又来了。
这次是画面。
山路上,顾长河倒在地上,胸口全是血。
我打了个哆嗦。
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咬牙,“走吧。”
我们从小张那儿拿了点干粮和水,趁天黑出了城。
小路确实偏,全是杂草,走几步就得拨拉一下。
顾长河走在前面,我跟着他。
月亮出来了,照得山路惨白。
“你爹……”我忍不住问,“他一个人住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呢?”
“早没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再问。
走了两个多小时,我脚底全是泡。
顾长河停下来,“歇会儿。”
我坐在地上,脱了鞋,脚底板磨破了皮。
他看了一眼,没说话,从兜里掏出个布条递给我。
“包上。”
“谢谢。”
我包脚的时候,他突然说:“其实我不该带你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太危险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就不危险了?”
他看着我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你不一样。”
“哪不一样?”
他没回答。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沈妍。”他突然叫我名字。
“嗯?”
“如果我出事了,你……”
“呸呸呸。”我打断他,“别说这种话。”
他笑了笑,没再吭声。
休息了十分钟,我们又上路了。
这次走得更急。
我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。
顾长河倒在血泊里。
不行。
我得想办法。
但能有什么办法?
我只是个普通人,顶多有点预感。
“小心!”
顾长河突然拉住我。
我低头一看,脚边是个坑,差点掉下去。
“谢谢。”
“看路。”
我点点头。
又走了半小时,前面突然有亮光。
顾长河停下,压低声音,“有人。”
我们躲到树后面。
亮光越来越近,是手电筒。
“妈的,这破地方真有人?”
“老大说了,那小子肯定回村,让咱们在路上堵着。”
是王麻子的人。
顾长河握紧拳头。
我心跳得厉害。
他们走过去,没发现我们。
等亮光远了,顾长河才松开我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要回村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那怎么办?”
“绕路。”
“绕哪?”
他想了想,“走河滩。”
“河滩?”
“那边路难走,但他们不会去。”
我咬咬牙,“走。”
我们又拐了个弯,往河边走。
河水哗哗的,冷风刮过来,我浑身发抖。
顾长河脱了外套递给我。
“穿上。”
“你不冷?”
“我习惯了。”
我穿上外套,上面还有他的体温。
心里突然有点酸。
走了大概一个小时,前面终于看到村子的轮廓了。
但我的预感又来了。
这次更清楚。
村口有埋伏。
“别走村口。”我说。
他回头看我,“怎么了?”
“有埋伏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没问为什么。
“那走田埂。”
我们绕到村子后面,从田埂上摸进去。
田里的稻子已经收了,只剩下茬子。
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终于到了他家门口。
院子里黑漆漆的。
顾长河推开门,屋里没人。
“爹?”他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冲进屋里,我跟着进去。
炕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,但灶台是凉的。
“你爹呢?”我问。
他脸色铁青。
“不知道。”
这时,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。
我们赶紧躲到门后。
门被推开,一个人影走进来。
是隔壁王婶。
她看见我们,吓了一跳。
“长河?你咋回来了?”
“我爹呢?”
王婶脸色一变,“你爹……他被王麻子的人带走了。”
顾长河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下午。”王婶压低声音,“说是要查你,把你爹关到村部去了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完了。
顾长河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你干嘛去?”我拉住他。
“救人。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你疯了?他们就是等你回去!”
“那我也得去。”
他甩开我的手。
我站在那儿,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。
腿在抖。
但我还是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