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车开进省城。
街道比县里宽多了。
可我后背发凉。
“停车。”我说。
“怎么了?”司机回头。
“前面路口,别过去。”
顾长河看我一眼,没多问。
“听她的。”
司机把车拐进旁边巷子。
我手心全是汗。
刚才那一瞬间,我看见的画面太清楚了——
军车被堵在路口。
一群人围上来。
枪。
血。
“沈妍?”顾长河碰了碰我胳膊。
我回过神来。
“这条路不能走。”我说,“换别的道。”
司机挠头。
“可去省军区就这条最近了。”
“绕。”顾长河说。
“得加半个钟头。”
“绕。”
司机没再废话,打方向盘往另一边开。
我靠在座位上,心跳还是快。
顾长河盯着窗外。
“你刚才看见什么了?”他低声问。
“有人堵我们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看不清。”我说,“但我知道,他们手里有家伙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那个战友。”我说,“赵铁柱,他真的可靠吗?”
顾长河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们一起当过兵。”他说,“他救过我。”
“可你之前也信过小张。”
他噎住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现在除了信他,没别的办法。”
我真服了。
这年头,连战友都能是假的。
车子在城里绕来绕去。
路上人越来越多。
下班时间了。
自行车、板车、人群,把路挤得满满当当。
“这怎么走?”司机骂了一句。
“慢慢挪。”顾长河说。
我盯着窗外。
突然,我看见一个人。
站在马路对面。
光头。
穿着绿军装。
他也在看我们。
“卧槽!”我一把抓住顾长河的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那边!”
顾长河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。
光头已经转身跑了。
“他看见我们了。”我说。
顾长河脸色变了。
“快走!”他对司机喊。
司机猛按喇叭。
可前面堵死了。
“过不去!”
“倒车!”
车子往后倒。
后头也堵上了。
我听见远处有人在喊。
“在那边!”
“别让他们跑了!”
完了。
我心里一沉。
“下车。”顾长河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下车,跑。”
他拉开车门,把我拽下来。
“你们——”司机还没说完。
“你开车走,别管我们。”顾长河说,“去省军区找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赵铁柱。”
说完,他拉着我钻进旁边的小巷。
巷子又窄又黑。
地上全是脏水。
我踩了一脚。
“往哪跑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先甩掉他们。”
后头传来脚步声。
很多人。
“这边。”
他拉着我拐进另一条巷子。
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这身体太弱了。
“不行了……”我弯下腰。
“坚持一下。”
“我真跑不动了。”
他看了看四周。
旁边有个院子,门半掩着。
“进去。”
我们推开门,闪进去。
院子里晾着衣服。
没人。
“躲那儿。”
他把我拉到墙角,蹲下来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越来越近。
我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。
然后走远了。
“呼……”我松了口气。
“别出声。”他说。
我们蹲了好几分钟。
直到确认没人了,才站起来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。
顾长河擦了把汗。
“等天黑。”他说,“天黑了我去省军区。”
“我呢?”
“你留在这儿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沈妍——”
“我说不行就不行。”我盯着他,“你一个人去,万一出事了怎么办?”
“你跟着我更危险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他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他。
“你这个人……”他叹了口气。
“反正我跟你去。”
他没再说话。
天慢慢黑了。
院子里亮起灯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我们翻出院子。
街上人少了。
路灯昏黄。
省军区在城东。
要走半个多小时。
我们贴着墙根走。
尽量避开亮处。
走了一半,我突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前面……”
我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。
省军区门口。
有人。
在等我们。
“不能去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门口有人。”我说,“他们知道我们会去。”
顾长河攥紧拳头。
“那怎么办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你那个战友,住哪儿?”
“军区大院。”
“有别的路进去吗?”
他想了想。
“后头有个小门。”他说,“以前我们翻墙出去喝酒用的。”
“走。”
我们绕到军区后头。
墙很高。
上面还拉着铁丝网。
“这怎么翻?”我傻眼了。
顾长河看了看。
“那边有个缺口。”
他带我走到墙角。
果然,铁丝网破了一块。
“我先上。”
他踩着我肩膀,翻上墙头。
然后伸手拉我。
我抓住他的手。
一使劲。
翻过去了。
落地的时候,我崴了一下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我们蹲在墙角。
前面就是宿舍楼。
“几楼?”我问。
“三楼。”
“走。”
我们摸到楼下。
楼梯口没人。
上了三楼。
顾长河敲了敲左边的门。
没人应。
又敲。
还是没人。
“不在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试着推了推门。
门开了。
屋里黑漆漆的。
“铁柱?”
没人回答。
顾长河摸到开关。
灯亮了。
屋里一片狼藉。
桌子翻倒。
抽屉全被拉开。
地上全是碎纸。
“出事了。”我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