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正揉面,手机响了。
是陈远。
“铁柱,查到了。”陈远声音压得很低,“李国栋,十年前是古镇拆迁办的副主任。”
“拆迁办?”赵铁柱手一顿。
“对,你爸死那年,他负责东街拆迁。后来出事,他调走了。”
“出什么事?”
“有人举报他收黑钱,但不了了之。”陈远说,“我找到个当年跟他干过的人,叫马三。他说李国栋手里有份名单,全是拆迁户的底价。”
赵铁柱脑子里闪过什么。
“名单在哪?”
“不知道,马三说李国栋走之前,把东西都烧了。”
“烧了?”赵铁柱不信,“他那种人,不会不留后手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陈远说,“所以我让马三继续挖。”
挂了电话,赵铁柱盯着案板上的面团。
李国栋。
爸死前见的最后一个人。
他抓起擀面杖,狠狠砸在案板上。
“妈的。”
林小雅端着碗进来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赵铁柱接过碗,“面好了?”
“好了,你尝尝。”
他低头吃了一口。
咸了。
但他没说。
“怎么样?”林小雅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还行?”她皱眉,“我放了半勺盐。”
“咸了点。”赵铁柱放下碗,“下次少放点。”
林小雅盯着他。
“你有心事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撒谎的时候,眉毛会动。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挠头,“就想起点事。”
“关于你爸的?”
他点点头。
林小雅没再问,转身出去。
过一会儿,她端了碗清汤进来。
“喝点,别上火。”
赵铁柱接过碗。
汤是热的。
他喝了一口,心里暖了些。
“谢谢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林小雅坐下,“你要是想查,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,太危险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她说,“大不了关门不做面馆了。”
赵铁柱看着她。
这姑娘,傻得可爱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但你要听我的。”
“成交。”
晚上,刘叔打电话来。
“铁柱,我打听到点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李国栋,他现在在省城,开了家建材公司。”刘叔说,“跟王建国还有生意往来。”
“什么生意?”
“古镇拆迁,他负责供料。”
赵铁柱冷笑。
“妈的,一伙的。”
“对,而且我听说,他手里有王建国的把柄。”刘叔说,“当年拆迁,王建国强拆闹出人命,李国栋帮他压下来的。”
“什么把柄?”
“不清楚,但肯定够王建国喝一壶。”
赵铁柱脑子里飞快转着。
李国栋有王建国的把柄。
王建国怕李国栋。
那李国栋怕什么?
“刘叔,李国栋有什么软肋?”
“他儿子。”刘叔说,“李国栋有个儿子,在省城读大学,特别宠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李浩。”
赵铁柱记下了。
“还有,李国栋最近在省城投标个大项目,资金链紧张。”刘叔说,“他急着用钱。”
“所以他才跟王建国合作?”
“对,王建国给他介绍生意,他帮王建国摆平拆迁的事。”
赵铁柱眯起眼睛。
这俩人,互相捏着把柄。
但李国栋更怕王建国翻脸。
因为王建国手里,有他十年前受贿的证据。
“刘叔,帮我查查李国栋那个项目。”
“你想干嘛?”
“给他添点堵。”赵铁柱说,“他越急,越容易出错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在窗前。
古镇的夜,静得让人心慌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赵铁柱是吧?”一个沙哑的声音,“我是李国栋。”
赵铁柱手一紧。
“李主任,好久不见。”
“别跟我套近乎。”李国栋说,“我知道你在查我。”
“查你?我查你干嘛?”
“少装蒜。”李国栋冷笑,“你找陈远查我,还找了马三。”
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。
消息走漏了。
“你想怎样?”他问。
“明天下午三点,古镇茶楼见。”李国栋说,“你一个人来。”
“我要是不去呢?”
“那你爸的事,这辈子别想弄清楚。”
电话挂了。
赵铁柱攥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林小雅走进来。
“谁的电话?”
“李国栋。”他说,“约我明天见面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林小雅急了,“肯定有诈。”
“不去不行。”赵铁柱说,“他手里有我爸的事。”
“那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行,他说一个人。”
“那你带把刀。”
“不用。”赵铁柱拍拍她肩膀,“我心里有数。”
林小雅咬着嘴唇。
“你要是出事,我跟你没完。”
赵铁柱笑了。
“放心,我命硬。”
他转身走进厨房。
案板上,面团醒好了。
他抓起一块,使劲揉。
李国栋。
你终于肯露面了。
面揉好了,他拉成细条。
下锅。
水开了。
面在锅里翻滚。
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他捞出面,浇上汤。
端到桌上。
林小雅坐在对面。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吃?”
“我不饿。”
她低头吃了一口。
“这次不咸了。”
“嗯。”
赵铁柱看着窗外。
明天,一切都会有个了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