末班公交是22:47的,我赶上了。
车厢里只有三个人:司机、我、还有个男的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。我挑了最后一排最右边的位置,把帆布袋搁在腿上,掏出耳机。
车过了两站,那个男的手机响了。他接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,但车厢太空,我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妈,我到了……嗯,面试过了……对,下周入职……不回去了,这边租房贵,先住公司宿舍……”
他挂了电话,长长地呼了口气。然后我看见他从外套内袋掏出一个信封,拆开,是几张百元钞票和一张纸条。他借着路灯的光看了很久。
公交经过隧道,车厢暗下来。他忽然把信封贴在额头上,肩膀抖了一下。
我以为是打嗝。但他没动。
过了隧道,他后脑勺对着我,我看不见表情。只是他左边耳朵里掉出来一只白色耳机,线垂到椅背上,晃晃悠悠。
我认出那副耳机了。森海塞尔 MX375,有线,白色。高中时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同款,因为当时暗恋的男生说“有线耳机音质好”。
我盯着那根线看了几秒,然后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事——我站起来,走到他旁边,把掉下来的那只耳机轻轻塞回他耳朵。
他猛地回头。
车厢灯是惨白的。我看见他的脸——瘦了,颧骨突出,下巴有点胡茬,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。
我高中喜欢了整整三年的人。
“你……”他张了张嘴。
我笑了笑,指了指他手机:“歌挺好听的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,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《七里香》。”他说,“你以前老哼。”
我回到最后一排,心跳快得不像话。他转回去,没再说话。
又过了两站,他站起来,走到后门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车门开了,他下去,夜风灌进来,吹得我头发糊了一脸。
我以为这就是重逢的全部了。
但车重新启动时,我低头看见脚边有一个信封——他刚才放在座位上的那个。我捡起来,里面除了钱和纸条,还有一张照片。
高中毕业照。第三排左起第七个,是我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,笔迹很轻,像是写了又描过:
“2015.6.8,想说的话还是没说。”
我攥着信封,手在发抖。车窗外他的背影已经走远了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:“姑娘,到站了,下不下?”
我站起来,把信封塞进帆布袋,冲下车。
街灯昏黄,风很大。他不见了。
我跑了两步,停下来,掏出手机。通讯录里那个存了七年的号码,一次都没拨过。
我按下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“您拨打的电话正忙。”
我再打。
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深夜情绪故事总是这样,差一点,就错过。
我站在空荡荡的公交站台,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把信封按在胸口。
明天,我会去那家公司的地址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