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拎着蛇皮袋追出去,巷子已经空了。
雨小了,变成那种烦人的毛毛雨,粘在脸上像汗。
我在巷口站了十分钟,没看见那对父女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小月。
“爸,我妈说暑假让我去学吉他,两千块。”
我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很久。两千块,我上个月工资才三千五,房租八百,剩下的要吃饭要交水电。
“爸知道了,爸想想办法。”
发完这条,我把手机塞回兜里,拎着蛇皮袋往回走。
走到楼道口,看见那男人坐在台阶上,浑身湿透,怀里抱着个塑料袋。
“你女儿呢?”我把蛇皮袋递过去。
“走了。”他没接袋子,打开塑料袋,里面是两盒方便面,“她说去同学家,明天再来看我。”
我蹲下来,他递给我一盒面。我没客气,撕开盖子,倒开水。
“你蛇皮袋落下了。”
他看了一眼,没说话,低头吃面。
吃了一半,他突然说:“兄弟,你说人活着图啥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每天翻垃圾桶,捡纸壳子,一个月挣两千。她妈改嫁了,我连个像样的地方都给不了她。”他放下叉子,眼睛红了,“她今天来,说想吃顿火锅。我买不起。”
我喉咙发紧,想起小月那条微信。
“我女儿也想要两千块的吉他。”我说,“我他妈也买不起。”
他抬头看我,突然笑了,笑得很苦。
“咱俩真像。”
我没说话。
吃完面,他站起来,拎起蛇皮袋:“我回去了,明天还得早起,城东那个小区今天收废品的人多,我得早点去占位置。”
“你女儿明天来?”
“来。她说想吃我煮的面。”他笑了笑,转身走进雨里。
我站在楼道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小月。
“爸,其实吉他我可以不学。我妈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“没事,爸给你买。”
“真的不用。爸,你照顾好自己就行。”
我盯着这条消息,眼睛酸得厉害。
我想起那男人的话——咱俩真像。
我真服了。
我掏出烟,点上,蹲在楼道口抽。雨停了,空气里全是泥土味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我抬头看——
那男人又回来了,跑得气喘吁吁。
“兄弟,你那个打火机,我忘还你了。”
他把打火机递过来,我接住,发现他手里还攥着一张照片。
“我女儿今天来的时候,塞给我的。”他把照片翻过来,“她说,爸,这张你留着,别老翻我朋友圈。”
照片上,他女儿站在理发店门口,笑得很亮。
但照片背面,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——
“爸,对不起。我不该说你丢人。”
他看着我,眼泪就下来了。
“兄弟,你说,我是不是个废物?”
我没回答。
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往楼上走。
走到二楼转角,我听见楼下传来一声闷响。
像是有人摔倒了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继续往上走。
走到门口,我掏出钥匙,手有点抖。
手机又震了。
不是小月。
是前妻。
“小月说你不让她学吉他?你什么意思?你连两千块都拿不出来,你还当什么爸?”
我盯着屏幕,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楼下传来哭声。
我站在门口,钥匙插在锁孔里,没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