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真服了。
我刚把隔断间收拾出个样子,楼下就传来尖叫声。
不是猫叫春,是人。
我冲到阳台往下看——那男人蹲在垃圾桶旁边,蛇皮袋扔在地上,雨水把他浇得透湿。他面前站着一个姑娘,马尾辫,校服,背对着我。
是她女儿。
搞毛啊,大半夜的。
“你滚!”姑娘的声音尖得扎耳朵,“谁让你来找我的!”
男人没动,只是仰头看着她,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。
我拎着啤酒下楼,走到楼道口,雨丝打在身上。
“爸,你知不知道我同学都看见了?”姑娘声音带了哭腔,“你在学校门口翻垃圾桶,他们笑我,笑我有个捡破烂的爹!”
男人终于开口了,嘶哑得不像话:“我……我没去学校门口,我换地方了。”
“换你妈!”姑娘一脚踢翻旁边的塑料瓶,“你换个地方有什么用?你换个脸行不行?”
我站在那儿,啤酒罐捏得嘎吱响。
“小月也这么说我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姑娘转头看我,眼眶红红的。男人也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
“你谁啊?”姑娘瞪着我。
“邻居。”我说,“你爸跟我喝过酒。他说你学美容美发,挺好的。”
“好个屁。”姑娘冷笑,“学那个能干嘛?给人洗头?一个月三千块?”
男人突然站起来,一把抓住她的胳膊:“你别这么说。”
“放开!”姑娘甩开他,往后退了两步,“我今晚不回去了。我去网吧。”
她转身就跑,雨水溅起来。
男人追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他站在雨里,肩膀抖得厉害。
我走过去,递给他一罐啤酒。他没接。
“她妈改嫁了。”他忽然说,“她继父今天打电话来,说以后不让她进门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所以她才来找你?”
他点头,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。
“她说没地方去了。我说你跟我住,我租了个地下室,虽然小,但能住。她看了一眼,说那是人住的地方吗?”
他蹲下去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雨越下越大。
我站在他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手机震了一下,我掏出来看——
是小月发的微信。
“爸,下周末我不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妈说你家太破。她说你连个像样的床都没有。”
我盯着屏幕,眼睛发酸。
男人抬起头,看着我:“兄弟,你说咱们这种人,是不是就不配有孩子?”
我没回答。
雨声很大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我抬头看——那个姑娘又跑回来了,浑身湿透,站在路灯底下。
“爸。”她喊了一声,声音小得像猫叫。
男人猛地站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饿了。”她低着头,“你那有吃的吗?”
男人愣了两秒,然后拼命点头:“有有有,我买了方便面,还有火腿肠。”
他跑过去,蛇皮袋都忘了拿。
我站在雨里,看着他们父女俩的背影,慢慢消失在巷子口。
手机又震了。
小月又发了一条:“爸,其实我想去。但我妈不让。她说你那地方太小,她怕我受委屈。”
我回她:“没事,爸理解。”
发完这条消息,我把手机揣回兜里,弯腰捡起男人落下的蛇皮袋,沉甸甸的。
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,一包花生米,还有一张照片——就是那张他给我看过的,他女儿站在理发店门口笑得很亮的照片。
我拎着蛇皮袋,往巷子深处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