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,手指停在拨号键上,像被冻住了。
楼下塑料袋翻垃圾桶的声音还在响,一下接一下,节奏很稳。我缩回手,把手机塞回裤兜。打了又能怎样?前妻接起来,第一句话肯定是“又有什么事?”小月接起来,大概就是“爸,我在写作业”,然后沉默。
我转身进屋,把墙上那几张钢琴考级证书揭下来。纸边已经泛黄,胶带撕下来的时候带下几块墙皮。小月八岁考的三级,九岁五级,十岁八级。那时候她妈还没跟我离婚,每个周末我骑电动车送她去琴行,她在后座搂着我的腰,说“爸,我以后要当钢琴家”。
现在她十一岁了,跟她妈住在新房里,那套房的首付是我出的,月供也是我还在还。我住在这个三平米的隔断间里,每个月工资一大半打过去,剩下两千块,吃饭抽烟交房租。
我真服了。
我坐在床沿上,把证书一张张叠好,塞进枕头底下。雨又下起来了,这次不大,细细密密的,像谁在阳台上撒沙子。
那个捡废品的男人走了之后,我脑子里一直转着他那句话——“万一哪天她改主意了呢”。他女儿十六岁,说弹琴丢人,他还是买了电钢琴放在那儿。我女儿十一岁,已经一年多没碰过琴了。上个月她妈发朋友圈,小月在书房里写作业,书桌上摆着个平板电脑,钢琴靠在墙角,盖着块布。
我打开微信,翻到前妻的朋友圈,那条还在。我放大图片,钢琴上那块布是深蓝色的,边角垂下来,遮住了琴键。
突然手机震了一下,是小月发来的消息。
“爸,我妈说下周末让我去你那儿住两天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真的?”我打字,手指有点抖。
“嗯,她说你那边太破了,让我别嫌弃。”
我放下手机,环顾这个隔断间——一张床,一个塑料衣柜,一张折叠桌,墙角堆着几箱方便面。阳台三平米,只能站一个人。
我回她:“爸收拾收拾,你来住没问题。”
她没回。
我站起来,走到阳台上,雨丝飘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楼下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,垃圾桶旁边扔着个空酒瓶。
我掏出烟,点上,吸了一口。烟雾被雨打散,飘进夜色里。
下周末。我还有七天时间。
我把烟头掐灭在窗台上,转身回屋,开始盘算怎么把这个隔断间变得不那么破。买张新床单?换个亮一点的灯泡?把墙上那些证书重新贴回去?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前妻发来的语音。我点开,她的声音冷冷的:“小月说想去你那儿住,我同意了。但你那边条件太差,她住不惯的话,随时可以回来。还有,她最近在学吉他,别让她荒废了。”
吉他。
我愣了两秒。
她不是学钢琴的吗?
我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关掉微信,坐在床沿上,盯着枕头底下露出的证书一角。
雨声渐渐小了,楼下传来脚步声,踩在积水里,啪嗒啪嗒的。我站起来,走到阳台边,看见那个捡废品的男人又回来了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他抬头看见我,咧嘴笑了:“兄弟,还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我说。
他晃了晃塑料袋:“我刚才去超市买了点花生米,要不要再喝点?”
我犹豫了两秒,点了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