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秀兰走了。
女儿站在门口,眼泪掉下来。
我抱住她,心里头翻江倒海。
“别哭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可我知道,没过去。
女儿抬起头,眼睛红得厉害。
“老周,她——”
“她刚才说的那些,是真的吗?”
“刘军撞死她弟弟,然后你顶罪?”
我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但你爸他不知道这事。”
“他以为撞人的是李建民。”
女儿愣住。
“那——”
“那李建民呢?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真死了?”
“真死了。”
“去年病死的。”
女儿沉默。
过了好久,她突然说。
“老周,你累吗?”
我看着她,没说话。
累?
妈的,累死了。
可这话不能说。
我拍拍她肩膀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先带周周去睡觉。”
“我打个电话。”
女儿看我一眼,没再问,转身进卧室。
我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。
响了三声,那头接了。
“喂?”
是李建国。
“老周?”
“张秀兰刚来过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给我打过电话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你还好吧?”
“好个屁。”
“老子现在心里头堵得慌。”
李建国沉默。
“老周,对不起。”
“要不是我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现在说这些有屁用。”
“你那边咋样?”
“警察来了。”
“刘军已经自首了。”
“张秀兰也在。”
“她——”
“她没闹。”
“就坐在那儿,一句话不说。”
我叹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老周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——”
“这事真能了了吗?”
我不知道。
我真不知道。
挂了电话,我坐在沙发上,点根烟。
烟雾缭绕里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二十年了。
兜兜转转,又回到原点。
张秀兰查了二十年,查出来是刘军。
刘军自首了,可当年的事,真能说清楚吗?
我替刘军顶罪,坐了三年牢。
李建国替他哥顶罪,跑了二十年。
现在刘军进去了,李建国回来了。
可那个被撞死的小孩,再也回不来了。
我掐灭烟头,站起来。
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。
路灯昏黄,街上空荡荡的。
突然,我看到一个身影。
站在对面路灯下。
一动不动。
我眯起眼。
是张秀兰。
她没走。
她还在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妈的。
这事果然没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