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站在门口。
手里拿着信封。
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妈。”
我喊了一声。
她没动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？”
我嗓子发紧。
她走进来。
把信封放在桌上。
手在抖。
“你看到账本了？”
她问。
声音很轻。
我点头。
“李建国是谁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她盯着那信封。
好一会儿。
才开口。
“你爸。”
“他以前的名字。”
我愣住了。
不是吧。
我爸叫李大山。
怎么又成李建国了？
“他改过名。”
我妈说。
“你出生那年改的。”
“因为一些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我妈没回答。
她指了指信封。
“你爸让我交给你的。”
“他说……等你找到我。”
“再给你。”
我拆开信封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黑白的。
一个年轻男人。
抱着一个婴儿。
站在医院门口。
背面写着：
“李建国。
欠儿子一个名字。
未还。”
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这什么意思？”
我妈哭了。
“你爸。”
“他本来不叫李大山。”
“他叫李建国。”
“但你爷爷欠了赌债。”
“他替你还。”
“改名躲债。”
“后来……”
“他借给别人的钱。”
“其实都是他自己欠的。”
“他一直在还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账本上那些债主。
那些欠款。
那些故事。
原来。
都是我爸在替别人还债。
他自己欠的。
“所以。”
“最后一个债主。”
“是爷爷？”
我妈摇头。
“是你。”
“他欠你一个名字。”
“一个干净的名字。”
“所以他才改。”
“让你姓李。”
“不姓别人的姓。”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我坐回椅子上。
看着那张照片。
看着那个婴儿。
那是我。
“那封信呢？”
我问。
“律师说还有一封信。”
我妈指了指信封。
“就在里面。”
“你爸说。”
“等你找到李建国。”
“就拆。”
我低头看信封。
里面确实还有一张纸。
叠得整整齐齐。
我犹豫了一下。
还是没拆。
“妈。”
“你恨他吗？”
她笑了笑。
“恨过。”
“但后来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他这辈子。”
“都在还债。”
“不是欠别人的。”
“是欠自己的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花店还开着。”
“你……有空来坐坐。”
她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“小明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他爱你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屋里。
手里攥着那封信。
没拆。
我知道。
拆开。
路就真的走完了。
但我觉得。
还没。
我翻开账本。
最后一页。
我妈名字下面。
那个名字。
“李建国。”
“已还。”
“但儿子欠的。”
“还没还。”
我拿起笔。
在下面加了一行：
“李小明。”
“欠父亲一条命。”
“未还。”
“正在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