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四十七分,我盯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发呆。办公室里只剩走廊灯还亮着,空调早就停了,只剩排气扇嗡嗡转着,像某种大型昆虫在喘气。
手机震动,是陈姐发的微信:“打卡机坏了,别白跑一趟。”后面跟了个捂脸的表情。
我看了眼工位对面那台老旧的指纹打卡机,屏幕还亮着绿光。它昨天才被行政大姐擦过,连按键上的灰都没了。我走过去,把右手食指按上去。
“滴——错误代码E03。”
屏幕上跳出红色警告,像谁咬了一口。我又试了三次,每次都是E03。陈姐说得对,确实坏了。可问题是,我下午六点下班时它还是好的,我记得清清楚楚,因为那天我加班到八点,打卡时还听见它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陈姐发来第二条消息:“赶紧走吧,明天再补卡。”
我收拾好包,拎着没喝完的半杯咖啡往电梯走。走廊尽头安全出口的灯忽明忽暗,像在眨眼睛。电梯门开时,我看见自己的倒影映在金属壁上,眼睛很红。
楼下大堂只剩一盏灯,保安老张在打瞌睡。我刷卡出门,冷风灌进领口,突然想起件事——上个月老张值夜班时也说过打卡机坏了,第二天人事部贴了张通知,说系统升级,所有异常打卡记录按缺勤处理。
我站在路灯下翻手机,想看看有没有人提这事。公司大群里安静得像坟场,只有下午发的团建通知还飘在最上面。
手机又震了,这次是林姐。她管考勤,平时话最少。“你今晚加班?”
“嗯,刚走。”
“打卡了吗?”
“打卡机坏了,陈姐让我明天补。”
那头沉默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她睡着了。然后她发来一句话:“打卡机没坏。”
我盯着屏幕,冷风把眼皮吹得发干。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走后有人修好了。我刚试过,能打。”
我回头看了眼办公楼,三楼那扇窗还亮着灯,那是林姐的工位。我打字的手有点抖:“那陈姐为什么说坏了?”
“她可能不知道。”林姐又沉默了一会儿,“也可能是故意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上个月她也被扣了全勤,理由就是打卡机故障。”
风吹得手机屏幕发白。我站在路边,看着办公楼里的那盏灯灭了,又亮了。林姐没再回消息。
我重新走回大堂,老张醒了,问我忘带什么。我说打卡机好像好了,再试一次。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电梯上行时,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三楼走廊灯已经关了,只有林姐工位那边亮着。她坐在电脑前,没看我,只说了句:“你回来干嘛?”
“打卡。”
“打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机器又坏了。”她转过头,眼睛底下有两道很深的青痕,“从你走后六分钟开始坏的。”
我走到打卡机前,按上去,还是E03。又按了三次,最后一次屏幕上闪过一行字:“重复打卡,请签到。”
签完到我就走了。走到电梯口时,林姐喊住我:“你明天别来太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明天机器可能又好了。”
电梯门关上时,我看见她笑了,那种笑让我后背发凉。
回到家已经两点半了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手机突然响了,是公司内部系统推送的考勤异常通知——显示我今晚打卡失败,且未在指定时间补签。
可我明明签了到。
我点开通知详情,看见一行小字:“经系统检测,该员工于凌晨01:47至02:03期间,在无打卡记录情况下,自行操作考勤机三次以上,触发安全预警。请于明早九点前向人事部说明情况。”
说明情况?我说机器坏了,但陈姐说它坏了,林姐又说它没坏。到底谁说的是真的?
我打开微信,想找陈姐问问,却发现她已经把我拉黑了。
窗外路灯亮着,楼下便利店的白光照进房间。我想起林姐那句话:“明天机器可能又好了。”
可明天,还是今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