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出病房。
走廊空荡荡的。
老顾站在楼梯口。
背对着我。
手里夹着根烟。
没点。
“爸。”
我喊了一声。
他肩膀抖了一下。
转过身。
“小顾。”
声音有点哑。
我走过去。
“你烟都戒了，拿着干嘛。”
他低头看手里的烟。
“习惯了。”
“以前干活累了，就叼一根。”
“不抽，闻闻味儿。”
我站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都不说话。
楼下传来护士喊人的声音。
“李姨那事儿，我真没别的。”
他突然开口。
“她老公走得早，儿子在外地。”
“平时帮我收个快递，借个葱。”
“就这些。”
我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刚才……”
他看着我。
“我是不高兴。”
我说。
“但不是因为你。”
“是因为我自己。”
老顾愣了。
“我总觉得，你跟我妈之间的事，我知道得太晚了。”
他沉默。
把烟塞回烟盒。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当年你妈让我走，我就真走了。”
“连问都没多问一句。”
他眼眶红了。
“怂。”
我看着他。
突然觉得我爸挺瘦的。
以前总觉得他很高。
“那你现在不怂了？”
我问。
他笑了。
“不怂了。”
“钱都给你妈了，人也在医院了。”
“再怂就不是人了。”
我跟着笑。
“行。”
“那晚上吃什么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鱼汤。”
“回去热热。”
“行。”
我转身要走。
“小顾。”
他叫住我。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没回头。
“谢什么。”
“又不是外人。”
进了病房。
我妈靠在床上看手机。
“回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跟你爸聊了？”
“聊了。”
她没再问。
我坐在床边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老顾发的。
“小顾，冰箱第二层还有一盒草莓，你妈爱吃，明天带过来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抬头。
“妈，我爸说明天带草莓来。”
她笑了。
“他那个人，就记得这些小事。”
“大事记不住？”
我问。
她想了想。
“大事也记得。”
“就是不敢做。”
我没接话。
晚上回家。
出租屋里灯亮着。
老顾在厨房热汤。
桌上摆着两副碗筷。
冰箱上贴着一张新便签。
“明天早上我去买菜，你多睡会儿。”
我撕下来。
在背面写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贴回去。
老顾端着汤出来。
看见便签。
没说话。
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喝汤。”
他说。
我坐下。
鱼汤还是那个味道。
但好像更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