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。
我醒的时候老顾已经出门了。
冰箱上贴了新便签。
“菜买好了，草莓也买了，你妈说想喝粥，我回去熬。”
我撕下来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你李姨早上来敲门，说借葱，我给了。”
不是吧。
又提李姨。
我刷牙的时候手机响了。
是我妈。
“小顾，你爸今天早上来医院了，带了一保温桶的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……还带了一把刀。”
我牙刷差点掉地上。
“什么刀？”
“菜刀。”
“他说路上买的，说家里那把钝了，换一把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放在我床头柜上，说你李姨托他买的。”
我真服了。
老顾这个人，撒谎都不会。
“妈，你别多想，他可能就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打断我。
“我知道他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但小顾，你爸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对。”
“他好像有话要说。”
“又没说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出门的时候老顾刚好回来。
手里拎着一条鱼。
“醒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中午炖鱼汤，你妈爱喝。”
“爸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我很少主动叫他。
“那把刀，怎么回事？”
他脸僵了。
“就……买把刀。”
“你妈说家里刀钝了。”
“我妈什么时候说的？”
他沉默了。
半天。
“昨天晚上。”
“她给我发微信。”
“说你李姨楼下那把刀好使，让我也买一把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她说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“她说，等病好了，回家给我做饭。”
我站在原地。
鱼在他手里甩了一下尾巴。
水溅到我脸上。
“那你呢？”
“你怎么说？”
他把鱼拎进厨房。
“我说好。”
“然后去买了把刀。”
“还有草莓。”
我跟着进去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昨天是不是哭了？”
他没回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我听见了。”
“你听错了。”
“我在走廊里听见的。”
他切葱的手停了。
“小顾。”
“有些事，你就当没听见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他转过身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因为我是你爸。”
“我不能让你看见我怂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也不怂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一下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学会安慰人了。”
“跟你妈学的。”
他切葱的手又动了。
“你妈那个人。”
“一辈子不会安慰人。”
“就会骂人。”
“骂完又给你熬粥。”
我站在厨房门口。
看着他背影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把刀，真的是李姨托你买的？”
他手一顿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说是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妈说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我想回来。”
“说我想跟她重来。”
“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当年没拦住她。”
鱼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响。
我走过去。
“那你就说啊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她不要。”
“怕她好了以后，还是不要我。”
“怕我连这把刀都送不出去。”
我伸手。
从他手里拿过那把刀。
“那我帮你去送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小顾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你是我爸。”
“我帮你一次。”
“就一次。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又红了。
“好。”
“一次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