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那把菜刀，站在医院走廊里。
刀挺沉的。
不锈钢的，刀刃上还贴着蓝色保护膜。老顾说这是超市里最贵的那把。
“切骨头都不费劲。”他早上出门时嘀咕。
我没理他。
现在站在我妈病房门口，我手心全是汗。
门虚掩着。
能听见里面电视声，我妈在看什么养生节目。
“血管堵了就要吃木耳——”
我推门进去。
她靠在床头，看见我手里的刀，愣了一下。
“你爸让你来的？”
“嗯。”
我把刀放在床头柜上。
“他说这把刀好使。”
“让你留着用。”
她看着那把刀，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他人呢？”
“在楼下。”
“怎么不上来？”
“他说怕你不想见他。”
我妈哼了一声。
“怂了一辈子。”
我坐下来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他说想跟你重来。”
她手一抖。
电视里的养生专家还在讲木耳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他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，就是当年没拦住你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拿起那把刀。
“这刀不错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终于会买东西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妈。”
“你还要他吗？”
她把刀放回去。
“让他自己上来问我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好。”
走出病房，我看见老顾站在走廊尽头。
背对着我。
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我走过去。
“爸。”
他转过身。
眼睛红的。
“她说让你自己上去问她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问什么？”
“问她还不要你。”
他站在原地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腿软。”
我推了他一把。
“怂什么。”
“你是我爸。”
他吸了口气。
然后一步一步往病房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小顾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
“进去吧。”
他推开门。
我听见我妈的声音。
“来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来了就坐下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。
突然很想哭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李姨发来的微信。
“小顾，你爸那把刀送出去了吗？”
我回：“送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对了，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。”
“其实那把刀，是你爸让我帮他挑的。”
“他挑了一下午。”
“说不能让你妈用不好的刀。”
我盯着屏幕。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