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楼买鸡蛋。
楼下超市。
老板娘认识我。
“小顾啊，你爸今天没来？”
“嗯。”
“他昨天买了好多草莓。”
“说给你妈吃。”
“还问我哪种草莓甜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他以前不这样的。”
老板娘笑。
“你爸啊。”
“变了。”
——
我拎着鸡蛋往回走。
路上。
手机震了。
妈发微信。
“儿子。”
“你爸刚才。”
“在病房里。”
“说。”
“明天想吃你做的鱼。”
“我说。”
“你做的鱼不好吃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好吃。”
“他吃过一次。”
“你小时候。”
“偷偷做的。”
我站住了。
——
我小时候。
十岁？
还是十一岁？
那天妈不在家。
我偷偷开火。
想做鱼。
结果糊了。
倒掉了。
没人知道。
——
“妈。”
“他怎么会知道？”
“他那时候。”
“不在家。”
妈回得慢。
“他说。”
“那天他回来拿东西。”
“看见你在厨房。”
“没进去。”
“怕你不好意思。”
——
我盯着屏幕。
搞毛啊。
眼眶有点热。
——
回到出租屋。
老顾不在。
冰箱上贴了新便签。
“鸡蛋买了吗？”
“买了。”
我回写。
——
我打开冰箱。
放鸡蛋。
看见里面。
有一碗草莓。
洗好的。
旁边还有一张纸条。
“给你妈的。”
“明天带过去。”
“你那份在桌上。”
——
桌上。
果然有一碗草莓。
我拿起一颗。
甜的。
——
老顾回来。
手里拎着菜。
“爸。”
“你买的草莓。”
“挺甜。”
他嗯了一声。
“你妈喜欢。”
“甜的。”
——
我看着他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以前。”
“是不是。”
“也偷偷看过我。”
老顾顿了一下。
“看过。”
“好几次。”
“你妈不让说。”
——
我没说话。
他也没说话。
厨房里。
水龙头滴着水。
——
“爸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做鱼。”
“你教我。”
老顾抬头。
“行。”
——
晚上。
我躺在床上。
手机亮。
李姨发微信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今天。”
“在楼下。”
“跟别人吵架。”
——
“吵架？”
“嗯。”
“因为。”
“有人。”
“说你妈坏话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直接冲上去了。”
——
我坐起来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。”
“那人怂了。”
“你爸说。”
“再让我听见。”
“我跟你没完。”
——
我笑了一声。
卧槽。
这老头。
——
第二天。
我拎着鸡蛋。
去病房。
推开门。
老顾在。
妈也在。
桌上放着草莓。
——
“爸。”
“你昨天。”
“跟人吵架了？”
老顾愣了一下。
“谁说的？”
“李姨。”
他没说话。
妈笑了。
“你爸啊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胆子大了。”
——
我放下鸡蛋。
“爸。”
“你今天。”
“教我。”
“做鱼。”
老顾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——
走廊里。
我走在他后面。
看着他背影。
有点驼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以前。”
“是不是。”
“也这么。”
“护着我妈。”
老顾没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只是。”
“以前。”
“没机会。”
——
我鼻子酸了。
——
厨房里。
老顾教我杀鱼。
“先刮鳞。”
“再开膛。”
“别弄破胆。”
“苦。”
我笨手笨脚。
鱼滑了。
掉地上。
老顾没骂我。
捡起来。
“没事。”
“再来。”
——
我看着他的手。
粗糙。
全是茧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以前。”
“也这么。”
“教过我吗？”
老顾停了一下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小时候。”
“我不敢。”
“怕你妈骂。”
——
我笑了。
“现在。”
“不怕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妈骂我。”
“我也认。”
——
鱼下锅。
滋啦一声。
香味飘起来。
老顾说。
“你妈。”
“以前。”
“最爱吃鱼。”
“我做的。”
“她总说。”
“好吃。”
——
我看着他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后悔吗？”
老顾没说话。
锅里的鱼。
咕嘟咕嘟。
——
“后悔。”
“但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不后悔了。”
——
我端着鱼。
去病房。
妈看见。
笑了。
“你做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爸教的。”
——
她夹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
“比你爸做的好。”
老顾在旁边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教的。”
——
妈笑。
我也笑。
——
晚上。
我回出租屋。
冰箱上。
又贴了便签。
“明天。”
“还做鱼。”
“你妈说。”
“想吃。”
——
我拿起笔。
“好。”
写完。
想了想。
又加了一句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做的鱼。”
“确实。”
“比我好吃。”
——
便签贴上去。
我笑了。
——
手机震。
李姨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今天。”
“在厨房。”
“哭了。”
“你知道吗？”
——
我放下手机。
厨房里。
灯还亮着。
老顾在洗碗。
——
“爸。”
他回头。
“嗯？”
“没事。”
“就。”
“想叫你一声。”
——
他笑了。
“傻儿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