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拎着围巾回来的时候，雨已经小了。
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。
妈睡着了。
老顾坐在床边，手搭在床沿上，没敢碰她。
我把围巾放桌上。
“买了？”
老顾抬头看我。
“嗯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没多少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桌前，翻了翻包装。
“羊绒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这得……”
“你别管。”
我说完就后悔了。
语气太冲。
老顾没吭声。
他摸了摸围巾，又放回去。
“明天。”
“明天我炖鱼。”
“你妈爱吃鲫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说。
“我知道你知道。”
老顾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轻。
像怕吵醒谁。
——
李姨发微信。
“小顾，你爸刚才在楼下转悠半天。”
“我问他要不要伞。”
“他说不用。”
“他说。”
“他儿子去买东西了。”
“他等着。”
——
我放下手机。
老顾在厨房。
水龙头开着。
哗哗的。
“爸。”
“明天吃什么。”
他关掉水。
“鱼。”
“你点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再炒个青菜。”
“行。”
“你妈说。”
“想吃你做的鸡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她知道我会做？”
“我告诉她的。”
老顾转过身。
“我说。”
“你做的鸡蛋。”
“比你妈做的好吃。”
——
我低下头。
鼻子有点酸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。”
“你以前。”
“是不是。”
“也这么跟我妈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做的饭好吃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水龙头又开了。
哗哗的。
——
晚上。
妈醒了。
看见围巾。
“你买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好看。”
她摸了摸。
“你爸。”
“以前也给我买过围巾。”
“红的。”
“后来。”
“弄丢了。”
——
我走出病房。
老顾在走廊尽头。
抽烟。
“爸。”
“妈说。”
“你以前给她买过围巾。”
老顾手抖了一下。
“红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弄丢了。”
“没丢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没丢？”
“嗯。”
“在我那。”
“我收着。”
——
我站在原地。
雨停了。
走廊里。
消毒水的味道。
和烟味混在一起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你真是个怂包。”
老顾没反驳。
他掐灭烟。
“嗯。”
“怂了一辈子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不怂了。”
——
我转身。
“去哪？”
“买鸡蛋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给你做。”
“给我妈吃。”
老顾在身后。
没说话。
但我听见。
他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