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顾拎着鱼进厨房。
我坐在床上。
看他刮鳞。
一刀一刀。
动作慢。
像在磨时间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是不是有话要说？”
老顾没回头。
“没。”
“就是。”
“你妈那钱。”
“她攒了多久？”
——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没说。”
老顾放下刀。
转身看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她那人。”
“一辈子。”
“不吭声。”
“什么事都自己扛。”
——
厨房里。
水龙头滴着水。
滴答。
滴答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别想了。”
“妈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她给你留钱。”
“是。”
“想让你安心。”
老顾吸了吸鼻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。”
“我心里。”
“堵得慌。”
——
鱼在案板上。
不动了。
老顾继续刮鳞。
动作比刚才慢。
“明天。”
“你妈出院。”
“医生说。”
“回家养着就行。”
“我。”
“想接她回去。”
——
我看着他。
“回哪？”
“咱那出租屋？”
老顾摇头。
“回老家。”
“你妈说。”
“想住老房子。”
“我。”
“陪她。”
——
我鼻子一酸。
“那。”
“工作呢？”
老顾笑了。
“辞了。”
“反正。”
“也没啥好干的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重要。”
——
离谱。
真的离谱。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变了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低头继续刮鳞。
——
鱼汤炖好了。
老顾盛了一碗。
递给我。
“尝尝。”
“咸淡。”
我喝了一口。
烫。
但鲜。
“行。”
“妈肯定喜欢。”
老顾笑了。
嘴角动了动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——
晚上。
我躺在床上。
翻来覆去。
睡不着。
老顾在客厅。
打电话。
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“东西都收拾好了。”
“别怕。”
“有我呢。”
——
我闭上眼睛。
鱼汤的味道。
还在嘴里。
有点腥。
但。
暖和。
——
第二天。
老顾起得很早。
把出租屋收拾了一遍。
地板拖了三遍。
窗户擦得锃亮。
我看着他。
“爸。”
“你。”
“紧张？”
老顾瞪了我一眼。
“少废话。”
“你妈。”
“爱干净。”
——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老顾没理我。
继续拖地。
——
医院。
妈坐在床上。
已经换好了衣服。
老顾进去。
站在门口。
“走吧。”
妈抬头看他。
“你。”
“瘦了。”
老顾笑了。
“没事。”
“回去。”
“你养我。”
妈愣了一下。
然后。
笑了。
——
我站在走廊里。
看着他们。
手机响了。
是李姨发的微信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昨晚又哭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这辈子。”
“值了。”
——
我看着屏幕。
眼睛有点热。
抬头。
老顾扶着妈。
走出病房。
妈看见我。
笑了。
“回家。”
“妈给你做饭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——
出租车上。
妈靠在老顾肩膀上。
睡着了。
老顾看着窗外。
一动不动。
我坐在前排。
从后视镜里。
看见他嘴角。
有一点点翘。
——
突然。
老顾开口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。”
“也回来住吧。”
“老房子。”
“大。”
“够住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我。”
“工作在这边。”
老顾没说话。
妈醒了。
“回来吧。”
“妈。”
“想天天看见你。”
——
我沉默。
车窗外。
树一棵一棵往后退。
“我。”
“想想。”
——
晚上。
老顾在厨房忙活。
妈躺在床上。
我坐在床边。
“妈。”
“你。”
“恨我爸吗？”
妈看着我。
笑了。
“恨过。”
“但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不恨了。”
“他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——
我走出房间。
老顾在厨房。
背对着我。
锅里的鱼汤。
咕嘟咕嘟。
冒着热气。
“爸。”
“我。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我回来。”
老顾没转身。
但肩膀。
抖了一下。
——
鱼汤端上桌。
妈坐起来。
老顾给她盛了一碗。
“小心。”
“有刺。”
妈笑了。
“你才刺多。”
老顾愣了一下。
然后。
笑了。
——
我低头喝汤。
烫。
但鲜。
心里。
有什么东西。
慢慢化开了。
——
手机震动。
李姨又发微信。
“小顾。”
“你爸。”
“刚才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说。”
“他儿子。”
“要回来了。”
“他。”
“高兴得。”
“又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