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站在门口。
衣服湿透了。
头发贴在额头上。
“老板。”
“有酒吗?”
我指了指吧台。
“坐。”
他坐下来。
小陈从后厨探出头。
“老板。”
“他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男人没说话。
倒了一杯清酒。
一口气干了。
“再来一杯。”
我又倒了一杯。
他又干了。
第三杯。
他才放下杯子。
“老板。”
“你这里。”
“是不是专门收留倒霉蛋的?”
我点上烟。
“收留吃饭的。”
“吃饭的?”
他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我老婆跟人跑了。”
“孩子也不认我。”
“工作也没了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是不是倒霉蛋?”
我没接话。
他盯着我。
“老板。”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怎么不说话?”
“你想听什么?”
“听什么?”
“听个屁。”
他又倒了一杯酒。
这次没干。
端着杯子。
手在抖。
“我站在外面。”
“站了半个月。”
“每天晚上都来。”
“就站在那盏路灯下面。”
小陈刀停了。
“你为什么不进来?”
男人抬头。
“进来?”
“进来干嘛?”
“进来听你们讲那些破事?”
“进来吃饺子?”
“我他妈吃不下。”
他猛灌了一口酒。
“我老婆走的那天。”
“我追到楼下。”
“她上了别人的车。”
“我就站在雨里。”
“站了一夜。”
“第二天。”
“工作也没了。”
“老板说我状态不对。”
“让我休息。”
“休息个屁。”
他声音越来越大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我他妈什么都没做错。”
“为什么是我?”
林姐从里屋走出来。
“吵什么呢?”
她看见男人。
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男人也愣了。
“林姐?”
“小周?”
两人对视。
空气凝固了。
“你们认识?”
林姐点点头。
“他是我前夫的弟弟。”
男人苦笑。
“嫂子。”
“好久不见。”
“别叫我嫂子。”
“我跟你哥离婚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哥也离婚了。”
“跟那个女人。”
“没撑过半年。”
林姐没说话。
男人又倒了一杯酒。
“嫂子。”
“不。”
“林姐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咱们家是不是有毒?”
“你跟我哥离了。”
“我跟我老婆也离了。”
“我哥又离了。”
“妈的。”
“这日子。”
“还怎么过?”
小陈从后厨端出一盘饺子。
“吃点东西吧。”
“光喝酒伤胃。”
男人看着饺子。
眼泪突然掉下来了。
“我老婆。”
“以前也给我包饺子。”
“韭菜鸡蛋的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饺子要趁热吃。”
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他夹起一个饺子。
咬了一口。
然后哭了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林姐拍拍他肩膀。
“吃吧。”
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男人点头。
一口一口吃完了整盘饺子。
他擦了擦嘴。
“老板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不能白吃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。
放在吧台上。
“明天。”
“我还来。”
他站起来。
拉开门。
风铃响了。
他回头。
“林姐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替我哥说的。”
门关上了。
林姐站在原地。
半天没动。
小陈问。
“老板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他明天还来吗?”
我点上烟。
“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“他还没吃完。”
窗外。
路灯下。
那个影子又出现了。
但这次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两个。
一男一女。
站在雨里。
没动。
我看着他们。
他们也看着我。
然后。
门被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