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推开。
风铃响了。
一男一女站在门口。
男的四十多岁，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。女的年轻点，三十出头，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。
他们没进来。
就那么站着。
像两尊雕像。
“进来坐吧。”我说。
男的看了女的一眼。
女的点了点头。
他们走到吧台前坐下。
男的开口了。
“老板。”
“给我来瓶酒。”
“最便宜的那种。”
女的没说话。
我看着他们。
“吃了吗？”
男的摇头。
“那先吃点东西。”
“酒等会儿喝。”
男的没吭声。
女的突然笑了。
“老板。”
“你就不问问我们是谁？”
“问什么。”
“来食堂的都是客人。”
“客人就是来吃饭的。”
女的又笑了。
“你倒是挺有意思。”
她转头看男的。
“哥。”
“你说吧。”
男的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说。
“我是那个打老婆的人。”
“就是上一章那个。”
林姐手里的筷子掉了。
小陈停下了刀。
我看着他们。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回去找她。”
“她不在家。”
“我找了好几天。”
“今天终于找到了。”
他指了指身边的女子。
“这是我妹妹。”
“她带我来的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嫂子在这里。”
林姐站起来。
“你老婆？”
“你老婆不在我这里。”
男的摇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知道你知道她在哪。”
林姐看着他。
半天没说话。
女的开口了。
“林姐。”
“我哥是个混蛋。”
“但他现在知道错了。”
“嫂子她……她怀孕了。”
“我哥想见她。”
林姐冷笑。
“怀孕了？”
“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怀孕了？”
男的低着头。
“我知道错了。”
“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我就是……就是那天喝了酒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他妈就是个混蛋。”
他扇了自己一巴掌。
女的拉住他。
“哥！”
“别这样。”
我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先吃点东西。”
“吃完了再说。”
我转身进厨房。
下了两碗面。
端出来的时候。
林姐还在盯着他们。
小陈站在后厨门口。
手里握着菜刀。
“吃吧。”我说。
男的拿起筷子。
手在抖。
女的没动。
她看着林姐。
“林姐。”
“你也是女人。”
“你懂。”
“一个女人怀孕了。”
“她需要人照顾。”
“我哥再混蛋。”
“他也是孩子他爸。”
林姐没说话。
她转身。
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拨了个号码。
“喂。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老公来找你了。”
“他说他知道错了。”
“他说你怀孕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让他滚。”
林姐挂了电话。
看着男的。
“听到了？”
男的低着头。
眼泪掉进面碗里。
女的站起来。
“林姐。”
“能不能告诉我嫂子在哪？”
“我保证。”
“我哥不会再打她。”
林姐看着她。
“你保证？”
“你拿什么保证？”
女的咬了咬嘴唇。
“我搬过去跟他们住。”
“我盯着他。”
“他再动手。”
“我第一个报警。”
林姐看着她。
很久。
然后说。
“她在我家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明天我带她来见你们。”
“但今天。”
“你们吃完面就走。”
男的抬起头。
“谢谢。”
“谢谢林姐。”
林姐没理他。
她转身进了后厨。
小陈跟进去。
“林姐。”
“你真信他？”
林姐摇头。
“不信。”
“但我信他妹妹。”
“女人。”
“不会骗女人。”
窗外的雨停了。
月亮出来了。
我点上烟。
看着那两碗面。
男的吃完了。
女的也吃完了。
他们站起来。
“老板。”
“多少钱？”
“不用了。”
“明天。”
“明天来吃饺子。”
男的愣了一下。
然后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们走了。
门关上了。
风铃响了。
林姐从后厨出来。
她看着我。
“老板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他明天真的会来吗？”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。”
“他还没吃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