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走得突然,是去年秋天的事。那天我正出差,接到母亲的电话时,只说了一句“外婆走了”,就挂了。我愣在酒店房间里,看着窗外陌生的街道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外婆生前最疼我,每次去她家,她总会从冰箱里端出一碗冰镇杨梅,说是特意给我留的。那杨梅是她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上亲手摘的,洗得干干净净,撒了白糖,放进冰箱冻得硬邦邦的。我咬一口,酸得眯眼,她却笑着看我。
后来我工作忙,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。每次通电话,她总说:“杨梅熟了,给你留着呢。”我总应着“好”,却从没回去拿过。
外婆走后,我回老家收拾遗物。打开冰箱,冷冻层的角落里,静静躺着一个保鲜盒。我打开一看,是满满一盒杨梅,冻得结结实实,上面结了一层白霜。盒子边上贴着一张便利贴,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小名。
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冰箱里的冷气是活的,直往眼睛里钻。我把那盒杨梅带了回来,放进自己家的冰箱里,再也没打开过。
母亲偶尔来,看见那盒杨梅,欲言又止,最后只说:“该扔就扔了吧。”我点头,却始终没动。可能我舍不得扔掉的不只是杨梅,还有外婆那句“给你留着呢”。
今年夏天,冰箱坏了,维修师傅说冷冻室得清空。我打开保鲜盒,杨梅已经变成暗紫色,像干涸的血迹。我犹豫了很久,还是没扔,只是换了台新冰箱,把它放进了新冰箱的冷冻室。
妻子不理解,问我为什么跟一盒烂杨梅过不去。我说不清。也许我只是想留住一点什么,留住那个永远在等我的声音。
昨天路过菜市场,看见有人卖新鲜杨梅,红得发紫。我买了一斤,学着外婆的样子,洗了,撒了白糖,放进冰箱冻起来。晚上做梦,梦见外婆站在院子里,手里端着碗,对我笑。
醒来后,枕头有点湿。
我知道,有些东西,冻住了就不会坏,就像外婆对我的那点好,在记忆里永远新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