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买的那斤杨梅,我照着外婆的样子洗了。
撒白糖的时候手抖了,撒多了。
外婆总说,糖多了才好吃,酸味压住了,甜味就出来了。
我把盒子放进冷冻室,紧挨着那盒旧的。
新盒子贴着旧盒子,像两个挨着坐的人。
半夜醒了,口渴,去厨房喝水。
打开冰箱,冷气扑一脸。
我盯着那两盒杨梅看了很久。
新的是深红色,旧的是暗紫色。
鬼使神差,我打开新盒子,拿了一颗。
咬一口,冰得牙疼,酸味从舌尖炸开,然后是甜。
不是那种腻人的甜,是外婆那种,淡淡的,得嚼半天才能尝出来。
我嚼着那颗杨梅,站在冰箱前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外婆的牙不好,她其实不吃杨梅。
她每次都是看着我吃,自己一颗都不碰。
我愣在厨房里,嘴里含着那颗杨梅核,吐也不是,咽也不是。
搞毛啊,都三年了,我才想起来这茬。
她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,自己一口都不尝。
我真服了。
那天晚上我失眠了,翻来覆去想外婆的事。
想起小时候,我住外婆家,夏天热得睡不着,她就拿蒲扇给我扇风。
扇着扇着,她自己先睡着了,手还搭在我身上。
那时候觉得烦,现在想想,真想让她再扇一次。
早上起来,发现枕头又湿了。
妻子问我怎么了,我说没事,梦到杨梅了。
她没再问,只是看了我一眼,眼神有点复杂。
我懂她的意思。
那盒旧杨梅,真的该扔了。
可我还是没扔。
我把新盒子挪了个位置,让旧盒子继续待在角落里。
好像这样,外婆就还在。
晚上下班回家,发现冰箱上贴了张便利贴。
是妻子的字迹:“杨梅我帮你洗了一斤,放冷冻层了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别哭了。”
我站在冰箱前,突然觉得鼻子很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