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我睡不着,翻来覆去,脑子里全是外婆。
凌晨两点,我从床上爬起来,光着脚走到厨房。
打开冰箱,冷气扑面。那盒旧杨梅安安静静躺在角落里,像个秘密。
我伸手去拿,手指碰到保鲜盒的瞬间,冰得缩了一下。
犹豫了三秒,还是把它拿了出来。
盒子上的便利贴已经泛黄,字迹模糊得几乎看不清。我凑近看,只能认出自己的小名,后面几个字像被水泡过,化了。
我使劲拧盖子,冻得太紧,拧不开。
搞毛啊,连个盒子都欺负我。
我拿温水冲了冲盒子边缘,盖子终于松了。
打开的一瞬间,一股酸味扑面,不是那种新鲜的酸,是那种放久了的、带点霉味的酸。
杨梅已经缩成一团,暗紫色,表面结了一层冰霜,看着像化石。
我盯着它们,突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正想盖上盖子放回去,手一抖,盒子差点掉地上。
我稳住盒子,发现底部有什么东西,被杨梅压着。
我伸手去扒拉,冰得手指发麻。
扒开几颗杨梅,底下露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
纸条也是湿的,粘在盒子底部,我小心地撕下来,展开。
是外婆的字迹,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写的。
上面写着:"小远,要是哪天我不在了,这盒杨梅你留着吃,吃完就别想我了。"
我拿着纸条,手在抖。
不是吧。
她早就知道自己会走?
她早就准备好了?
我蹲在厨房地上,对着那张纸条,哭得像个傻逼。
妻子被吵醒了,走出来看见我蹲在地上,吓了一跳。
“怎么了?”她问。
我把纸条递给她。
她看完,沉默了很久,然后蹲下来,抱住了我。
“你外婆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生病了?”
我摇头,我不知道。
母亲从没提过外婆生病的事。
外婆走的那天,母亲只说“外婆走了”,别的什么都没说。
我突然想起,外婆去世前一个月,我给她打过一次电话。
她在电话里说:“小远,杨梅熟了,给你留着呢。”
我说:“好,过两天回去拿。”
她说:“不用急,慢慢来,我等你。”
那是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我他妈真是个混蛋。
那天晚上,我坐在客厅里,把那盒旧杨梅一颗一颗拿出来,放在盘子里。
一共二十三颗。
我数了三遍。
妻子坐在旁边,没说话,只是偶尔递张纸巾。
最后我说:“明天,我想回老家一趟。”
她点头:“我陪你。”
我把纸条小心地折好,放进钱包里。
那盒杨梅,我还是没扔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该去面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