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把那屉速冻包子蒸上。
水汽糊了厨房窗户,我盯着那团白雾发呆。林小满的日记还摊在床上,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我真服了,一个素未谋面的人,怎么就让我哭了一整夜?
包子蒸好了,我咬了一口,烫得舌尖发麻。掏出手机给房东回消息:“涨三百太多了,能不能少点?”发完我就后悔了。
手机震了。“不行,这地段你打听打听,都这个价。”
我嚼着包子,眼泪又他妈下来了。不是难过,是气自己没出息。连还价的底气都没有。
吃完包子,我把日记本装回信封,塞进床底。躺下的时候,床板硌得后背疼。
翻了个身,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。那水渍像一张地图,我看了四年,从没看懂过。
“林小满,你现在在哪儿呢?”我小声说。
当然没人回答。
我突然想起她最后一页写的那句话:“把日记本留在床底吧。下一个人要是看到了,也许能撑得久一点。”
我坐起来,又把信封拽出来。翻到2018年3月14日那页,上面写着:“明天早上七点的火车,Z字头,硬座。北京,再见。”
搞毛啊,她连火车票都写进去了?
我拿起手机查了一下那趟车:Z字头,北京到成都,硬座票价两百三十九块。
离谱。一个北漂四年的人,最后坐硬座回老家。
我盯着那行字,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这间屋子,她住过的地方,现在是我的出租屋。我睡在她睡过的床上,用她用过的水龙头,走她走过无数次的走廊。
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。像我们之间隔了五年时间,但那些情绪还黏在墙上,一碰就掉渣。
手机又震了。房东:“最多降一百,下个月两千八。”
我回了:“行。”
然后我打开手机备忘录,把林小满日记里的一些句子抄下来。不是为了什么,就是觉得,有些话得有人记住。
抄到“我连说‘你扫错了’的力气都没有”那句时,我停住了。
不是吧,连这种细节都一模一样?
上周我在便利店买便当,收银员多扫了我一瓶可乐。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口。那瓶可乐六块五,我心疼到现在。
我放下手机,躺回床上。
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林小满,你现在过得好吗?
这个念头像种子,一发芽就疯长。我翻到日记扉页,上面除了名字,还有一个手机号,已经模糊了。
我试着拨过去。
“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”
意料之中。
但我没死心。我在百度上搜“林小满 成都”,跳出来一堆无关的信息。又搜“林小满 2018 北京”,什么也没有。
我盯着天花板,突然笑了。
我这是在干嘛?找一个五年前搬走的前租客?
可我就是想知道,她后来怎么样了。有没有找到那份“开朗”的工作,有没有人跟她说“累了就回来”,有没有再吃过速冻包子。
手机又亮了一下。不是房东,是公司群消息:“明天早会,汇报季度数据。”
我叹了口气,把手机扣在床上。
林小满,你走得那么干脆,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一样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