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渝他爸走了之后,顾伯坐在沙发上,半天没动。
沈渝把碗筷收了,回来的时候,顾伯还那个姿势。
“顾伯?”
“嗯。”
“想啥呢?”
“想你爸。”顾伯说,“他刚才说的那句话,我琢磨了一早上。”
“哪句?”
“他说,他偷钱那天,在医院走廊哭了一整夜。”
沈渝没接话。
顾伯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“我当年,也哭过。”
“啥时候?”
“顾念他妈走的时候。”顾伯说,“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医院门口,哭得跟个傻子一样。”
沈渝想说点什么,但喉咙堵着。
顾伯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你说,人这辈子,是不是都在还债?”
“还债?”
“还感情债。”顾伯说,“你爸欠我的,我欠顾念的,顾念欠他妈的。”
沈渝摇头。
“我觉得不是。”
“那是啥?”
“是念想。”沈渝说,“你教我的。”
顾伯愣了一下,笑了。
“你小子,学得挺快。”
“那是。”沈渝也笑,“也不看谁教的。”
这时候,门开了。
顾念拎着菜进来,看见两人在笑,愣了一下。
“咋了?”
“没事。”顾伯说,“你爸刚才来了。”
“沈渝他爸?”
“嗯。”
“来干啥?”
“还钱。”
顾念放下菜,看看沈渝,又看看顾伯。
“还啥钱?”
“二十六年前的账。”顾伯说,“你沈叔欠我的。”
顾念皱眉。
“那钱不是你借给他的?”
“不是。”顾伯说,“是他偷的。”
顾念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沈渝赶紧打圆场。
“都过去了,顾伯原谅我爸了。”
顾念看看他爸,又看看沈渝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,“你们这关系,比电视剧还复杂。”
“复杂个屁。”顾伯说,“简单得很。”
“咋简单?”
“你沈叔欠我五百块,还了。”顾伯说,“我欠你妈一辈子,还不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顾念低下头。
“爸,你别这么说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念说,“所以我留下来。”
“留下来干啥?”
“陪你。”
顾伯没说话。
沈渝看着这父子俩,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他转身走进厨房,把中午的剩粥热了热。
端出来的时候,顾伯和顾念还坐在客厅,谁也不说话。
“喝粥。”沈渝把碗放在桌上。
顾伯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“你妈熬的?”
“嗯。”沈渝说,“早上带来的。”
“好喝。”
顾念也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“卧槽,真香。”
沈渝笑了。
“我妈要是听见你这么说,能乐三天。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顾念说,“回头我得跟你妈学学。”
“学啥?”
“熬粥。”
“你一个大老爷们,学熬粥干啥?”
“给我爸喝。”顾念说,“总不能天天蹭你妈的。”
顾伯放下碗,看着顾念。
“你这话,我爱听。”
顾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。
沈渝坐在旁边,看着这父子俩,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。
他掏出手机,给他妈发了条消息。
“妈,粥还有吗?”
他妈秒回。
“有,明天给你送。”
沈渝笑了笑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窗外的天,渐渐暗了。
顾伯站起来,开了灯。
“今晚,还喝茶不?”他问。
“喝。”沈渝说。
“那我去烧水。”
顾念站起来。
“我去。”
顾伯看了他一眼,没拦着。
沈渝靠在沙发上,看着顾念走进厨房,突然觉得,这日子,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他掏出手机,又看了眼他妈的消息。
然后他想起一件事。
“顾伯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,你欠我妈一辈子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——你欠我爸啥?”
顾伯愣了一下。
“我欠他一句谢谢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他让我知道,这世上,还有人愿意替我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