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，我关掉手机屏幕上的电子书，揉了揉干涩的眼睛。出租屋的灯管坏了半个月，我懒得修，反正白天上班看不见，晚上回来就靠着床头这盏二十块的LED台灯。灯罩上落了一层灰，光透出来的时候，总让我想起小时候看奶奶煤油灯的样子。
今天又加班到十一点，回来洗了把脸，刷了会儿帖子，然后点开一本免费小说。页面角落里弹出一个广告，写着“旧书不厌百回读”。我愣了一下，这句话是我大学毕业论文的选题，研究苏轼的读书观。那时候我还在图书馆熬夜查资料，以为自己将来能当个编辑或者老师。
现在呢？我在这座城市待了七年，换了四份工作，从文案到客服到销售，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的仓库里整理样品。月薪六千五，扣掉房租和吃饭，每个月能存一千二。存了三年，还不够老家县城一套房子的首付。
隔壁房间又传来争吵声。是一对年轻夫妻，女的嗓门尖，男的低沉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：钱不够用、孩子该上幼儿园了、你爸妈能不能帮一把。他们已经吵了半年，每次吵完第二天又和好，然后继续吵。我有时候想，是不是所有普通人的日子，都是这样咬着牙过下去的。
我妈上个月打电话，说邻居王阿姨的儿子在省城买了房，问我什么时候能带个对象回去。我说不急。她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爸腰不好，今年干不了重活了。”
我挂了电话，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楼下是一条窄巷子，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，有的人把衣服晾在防盗网上，有的人在窗台种葱。远处是市中心的高楼，亮着灯，像一座沉默的森林。
我今年二十八岁。没有女朋友，没有存款，没有车，没有房。唯一有的是那张大学文凭，和一个永远在后悔当初没有好好考公的妈妈。
但我还是每天准时起床，挤地铁，上班，下班，吃饭，睡觉。偶尔在深夜翻出那些老书，看几页，然后关灯。
那句“旧书不厌百回读”又浮上来。我忽然想，如果我当年没有选这个专业，没有来这个城市，现在会在哪里？会更好吗？
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，明天早上八点半，我还得去公司仓库点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