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站在镜子前。
眼睛肿了。
昨晚哭太狠。
妈的,这副鬼样子怎么见人。
手机响了。
顾时年:“我在楼下。”
我下楼,他靠在电动车旁。
穿着校服。
手里拎着塑料袋。
“早饭。”
他递过来。
豆浆,包子。
还热着。
“你妈呢?”
“还在睡。”
“走吧。”
我上车。
风吹过来。
他的背挺直。
我咬着包子。
“你妈昨晚——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
“她同意?”
“嗯。”
“她让我带束花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花?”
“白菊。”
他说这话时,声音有点哑。
我没再问。
工厂到了。
老槐树还在。
但周围拉起了警戒线。
警察还没撤。
我们没过去。
顾时年带我拐进一条小路。
“这边。”
走了大概十分钟。
一片野地。
两座坟。
并排。
没有墓碑。
只有土包。
“你爸——”
“还有我爸。”
“陈远说的位置。”
“我昨晚来挖的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下面有黑眼圈。
“你怎么不叫我?”
“你累。”
“我想让你多睡会儿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他蹲下。
掏出白菊。
放在左边那座坟前。
“爸——”
“我带她来看你了。”
“她叫沈知意。”
“你见过的。”
“在照片里。”
我蹲下。
看着那座坟。
心里堵得慌。
“叔叔——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爸——”
“他——”
我说不下去了。
顾时年握住我的手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他们——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“你恨我爸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恨过。”
“但现在——”
“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我爸自杀。”
“不是因为你爸。”
“是因为他自己。”
“他扛不住。”
“他选择了逃避。”
“你爸——”
“他选择了救人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“可我妈——”
“她骗了我。”
“她让我恨了他十年。”
顾时年看着我。
“你妈——”
“她也是没办法。”
“她怕你受不了。”
“她怕你——”
“恨她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恨她。”
“我只是——”
“觉得对不起我爸。”
他把我拉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看看你爸。”
右边的坟。
我跪下。
手放在土上。
冰凉。
“爸——”
“我来看你了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来晚了。”
“妈说——”
“你是因为她才——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是个好爸爸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想你。”
声音抖得厉害。
顾时年站在旁边。
没说话。
我哭了很久。
他递纸巾。
我接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回去。”
他点头。
我们往回走。
走到工厂门口。
一辆车停下来。
车门打开。
是我妈。
还有顾时年他妈。
两人站在车旁。
看着我们。
我妈眼睛红红的。
“知意——”
“妈——”
“我们——”
“去看看你爸。”
我点头。
顾时年他妈走过来。
“时年——”
“妈——”
“对不起。”
她哭了。
顾时年抱住她。
“没事了。”
“都过去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有什么东西。
慢慢松开了。
但下一秒。
我妈手机响了。
她接起来。
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?”
“陈远——”
“死了?”
我愣住了。
顾时年也愣住了。
“监狱那边——”
“说昨晚——”
“突发心脏病。”
我妈挂断电话。
看着我。
“知意——”
“陈远——”
“死了。”
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陈远。
那个告诉我们真相的人。
那个说沈父是救人牺牲的人。
他死了。
昨晚。
突发心脏病。
太巧了。
顾时年看着我。
“沈知意——”
“这事——”
“不对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