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时年家客厅的灯还亮着。
他妈坐在沙发上，没看电视，就那么坐着。
听见开门声，她抬起头。
“回来了？”
语气很平静。
我站在门口，没进去。
顾时年挡在我前面。
“妈，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“说吧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沈叔叔的事，我全知道了。”
“我爸的事，我也知道了。”
“工厂的事，照片的事，你和我阿姨的事——”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他妈没说话。
就那么看着他。
“妈，你为什么瞒着我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，沈知意她爸——”
“死了。”
他妈终于开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他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他埋在槐树下。”
“我知道你爸——”
她声音颤了一下。
“你爸是自杀。”
“我也知道。”
顾时年愣住了。
“你都知道？”
“都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——”
“为什么不报警？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他妈站起来。
“报警？”
“报警有用吗？”
“你爸死了，沈知意她爸也死了。”
“报警能让他们活过来？”
“你阿姨——”
“她只有沈知意了。”
“她不想让她女儿知道，她爸是那种人。”
“哪种人？”顾时年声音发紧。
“沈叔叔不是救人死的吗？”
他妈没回答。
我看着她。
“阿姨，我妈妈——”
“她到底瞒了我什么？”
她看了我一眼。
“你妈没告诉你？”
“告诉你什么？”
“告诉你——”
“你爸不是救人死的。”
“他是——”
“他是被人打死的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那天晚上，不是去救人。”
“他是去——”
“去偷东西。”
“被人发现，打了一顿。”
“没撑过去。”
“你妈——”
“你妈为了让你好过，编了个故事。”
我腿发软。
顾时年扶住我。
“妈，你说什么呢？”
“你阿姨亲口说的，沈叔叔是救人死的。”
“那是她编的。”
“她编了十几年。”
“连她自己都信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那我爸——”
“他埋在槐树下，是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那——”
“我妈为什么要骗我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
“她不想让你恨你爸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顾时年握紧我的手。
“妈，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“告诉你什么？”
“告诉你——”
“你爸是因为害死你叔叔，才自杀的？”
“告诉你——”
“你爸是个懦夫？”
顾时年脸色发白。
“妈，别说了。”
“不说？”
“不说你们就不知道？”
“不说你们就不查了？”
“你们不是想知道真相吗？”
“这就是真相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沈知意，你妈是个好母亲。”
“她为了保护你，撒了十几年谎。”
“你别怪她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不怪她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我只是——”
“我不知道该怪谁。”
顾时年搂住我。
“别想了。”
“先回去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送我回家。
路上谁都没说话。
到家门口，他看着我。
“沈知意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不管真相是什么。”
“我都在。”
我笑了，笑得很勉强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顾时年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摇头。
“进去吧。”
“你妈在等你。”
我转身，推开门。
客厅灯亮着。
我妈坐在沙发上。
看见我，她站起来。
“知意——”
“妈。”
“我都知道了。”
她脸色变了。
“你知道了什么？”
“全部。”
“我爸——”
“他是被人打死的。”
“不是救人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
“顾时年他妈。”
“她——”
“她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我妈没说话。
就那么看着我。
“妈，你为什么要骗我？”
“我——”
“我不想让你难过。”
“你爸他——”
“他确实去偷东西。”
“但他——”
“他是因为没钱。”
“他是因为——”
“想给我买药。”
“我那时候生病，没钱治。”
“他没办法。”
“他——”
她哭了。
我走过去，抱住她。
“妈，别哭了。”
“我不怪你。”
“我——”
“我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——”
“觉得对不起我爸。”
“他为了我——”
“死了。”
“我还怪了他这么多年。”
我妈摇头。
“不怪你。”
“怪我。”
“怪我——”
“没告诉你实话。”
“怪我——”
“让你恨他。”
我抱紧她。
“不恨了。”
“不恨了。”
“妈——”
“我们重新开始。”
她点点头。
那天晚上，我跟我妈聊到很晚。
聊我爸，聊顾时年他爸，聊陈远。
聊那场事故，聊那个工厂，聊那棵槐树。
聊到最后，我妈睡着了。
我看着她，心里很乱。
手机响了。
是顾时年。
“睡了吗？”
“没。”
“你妈——”
“睡了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沉默。
“沈知意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——”
“我们去看看他吧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爸。”
“还有我爸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挂断电话，我躺下。
看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。
我爸，顾时年他爸，陈远。
工厂，槐树，事故。
还有那些谎言。
心里有什么东西，慢慢沉了下去。
又有什么东西，慢慢浮了上来。
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但我知道——
明天，会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