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警。
我说得挺平静的。
顾时年看着我,没动。
“你真要报警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那边——”
“她该面对。”
我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月光洒在地上,像一层薄霜。
顾时年掏出手机,递给我。
“用我的打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手机没电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他什么时候注意到的?
“不是吧,你连这个都记得?”
他别过脸。
“习惯了。”
我接过手机,拨了110。
电话接通的时候,手有点抖。
“喂,我要报案。”
“在城东废弃化工厂,老槐树下,有……有遗骨。”
对面问了我几个问题。
我一一回答。
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还给他。
“警察说马上到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要过去吗?”
“去。”
他拉过我手腕。
“我陪你。”
路上,我们都没说话。
风很凉。
他攥着我的手,没松开。
到了工厂门口,警车已经在了。
黄线拉起来,几个警察围着老槐树。
我站在远处,看着他们挖。
一铲,两铲。
土翻出来,带着湿气。
顾时年站在我旁边,肩膀挨着我。
“怕吗?”
“有点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“离谱吧,我居然怕这个。”
“你怕什么?”
“怕你哭。”
我转头看他。
他没看我,盯着那边。
“上次你哭的时候,我不知道怎么办。”
“这次呢?”
“这次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陪你站着。”
警察挖了大概半小时。
然后有人喊了一声。
“找到了。”
我腿一软。
顾时年扶住我。
“别过去。”
“我想看看。”
“别看了。”
他声音有点哑。
“你爸的样子,留在你心里就行。”
我靠在他肩膀上。
眼泪又出来了。
这次没出声。
警察过来做笔录。
我把我妈说的事,全说了。
包括她为什么撒谎。
警察说会联系她。
我点头。
“你们先回去吧。”
“有事再联系。”
我站在原地,没动。
顾时年拉了拉我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回去。”
“回哪?”
他看着我。
“回我家。”
“我妈应该还没睡。”
“有些事,也该说清楚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你妈会骂你。”
“骂就骂吧。”
他笑了。
“反正我习惯了。”
我跟着他,往回走。
路上,他突然开口。
“沈知意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的事,翻篇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们的事——”
“什么时候开始?”
我脚步一顿。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
月光下,他眼睛很亮。
“我等你。”
“等你想清楚。”
“等你能接受。”
“等——”
“你愿意。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伸手,揉了揉我头发。
“不急。”
“慢慢来。”
然后他牵起我的手。
“先回家。”
“我妈还在等我。”
“还有——”
“你妈那边,明天我陪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心里有什么东西,慢慢松了。
“顾时年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他笑了。
“谢什么。”
“谢你——”
“没走。”
他握紧我的手。
“我哪也不去。”
“就在你身后。”
风停了。
月光很亮。
我跟着他,往前走。
身后是工厂,是过去。
前面是他,是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