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屏幕,手抖得不行。
陈建国,我爸的名字。那篇小说叫《麦田里的风筝》。
我冲到客厅,我妈正在看电视,手里拿着遥控器,眼睛都快闭上了。
“妈!”
她吓了一跳,遥控器差点掉地上。“干嘛?一惊一乍的。”
我把手机递到她面前。“这是什么?”
她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你翻这些干嘛?”她声音有点虚。
“我妈,你从来没说过我爸写过小说。”我的声音也在抖,“你从来没说过他发表过文章。”
她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,拿起杯子喝了口水,放下,没看我。
“那都是以前的事了。”
“什么叫以前的事?他是我爸!他写过小说,他发表过文章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告诉你干嘛?”她突然抬头,眼睛红红的,“告诉你你爸是个作家?然后呢?他写那破玩意儿能当饭吃吗?他写那玩意儿能养活你吗?”
“不是吧,妈——”
“不是什么不是!”她站起来,声音比我还大,“你爸就是写那破玩意儿,把自己写废了!白天上班脑子里全是故事,晚上熬夜写,第二天上班打瞌睡,被领导骂!写了那么多年,就发了一篇,稿费才几十块钱!有什么用?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他本来可以好好上班,好好过日子,偏偏要写什么小说。”她说着说着,眼泪掉下来了,“他死的那天,桌上还摊着稿纸,写了一半的故事。我后来全烧了。”
“你烧了?”
“烧了。”她抹了一把眼泪,“留着干嘛?留着让我天天想他?还是留着让你也学他?”
离谱。太离谱了。
“妈,你烧了我爸的东西?”
“对,我烧了。”她看着我,眼神又倔又委屈,“我怕你也像他一样,做那些没用的梦。我怕你走他的路,到头来什么都没有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原来她不是不懂我。她是怕我像我爸。
“可是妈,”我声音哑了,“我爸写那篇小说的时候,他开心吗?”
她没说话。
“你跟我说的那些,我爸下班回来总哼歌,是不是因为他写东西?”
她别过脸去,半天才说:“……是。”
“妈,你恨他吗?”
她没回答。
我走过去,拉住她的手。她的手粗糙得很,指节粗大,全是茧。
“我不恨他。”她终于说,“我就是……想他。”
那晚我回房间,翻出我爸的照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打开电脑,在搜索栏输入:麦田里的风筝 陈建国。
我想找到那篇小说。
我想看看,我爸写的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