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三下学期，我妈突然开始翻我的书包。
那天我放学回家，看见她坐在我床上，手里拿着我的作文本。
“你写的小说？”她问。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那是我偷偷写的校园小说，主角是个叛逆的女高中生，跟她妈吵架，离家出走，最后她妈死了，她后悔一辈子。
“随便写写的。”我伸手去抢。
她躲开了，翻到最后一页，念出声：“‘妈，我回来了。’‘饭在锅里，自己热。’”
她顿了一下，把本子合上，递给我。
“写得还行。”她说。
我愣住了。她从来没夸过我写的东西。
“就是太惨了。”她站起来，拍拍裤子，“你妈没那么容易死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“你爸当年也写过小说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爸，年轻时想当作家。你爷爷不让，说他写那些东西能当饭吃？后来他进了厂，写东西的时间都没了。再后来，他死了。”
她声音很平，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我从来没听她提过我爸写小说的事。
“所以你想让我当老师，是因为我爸想当作家没当成？”
她没回答，转身去了厨房。
搞毛啊。
我追出去，她正在切菜。
“妈，你跟我说实话，你当年到底为什么不想让我报师范？”
她停下手，刀悬在半空。
“我怕你跟我一样。”她说，“怕你选了一条路，走不下去，回来怪我。”
“我不会怪你。”
“你现在这么说，以后呢？”
她放下刀，转过身看着我。眼睛红红的，但没哭。
“你爸走的时候，你才六岁。我一边上班一边带你，累得跟狗一样。那时候我就想，以后你长大了，一定要找个安稳的工作，别像我这么苦。”
“可是妈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打断我，“我知道你不一样。你比我有主意。你从小就这样，认准了的事，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笑得很勉强。
“所以我不拦你了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不管以后怎么样，别恨我。”
我鼻子一酸，走过去抱住她。她身上还是那股油烟味，但我突然觉得特别好闻。
“不恨你。”我说，“永远不恨你。”
她拍了拍我的背，像小时候那样。
那天晚上，我翻出我爸的旧照片。照片里他穿着白衬衫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笑得特别傻。
我对着照片说：“爸，我要去当老师了。”
照片里的他没说话，还是那样笑着。
我把照片放回抽屉，关上灯。
黑暗中，我突然想起我妈说的那句话——你爸当年也写过小说。
我打开手机，在搜索栏里输入我爸的名字。
搜索结果很少。但我翻到第三页的时候，看到一个论坛帖子，标题是：
“有没有人记得二十年前《青年文摘》上那篇《麦田里的风筝》？”
我点进去。
楼主说：“作者好像叫陈建国，后来没消息了。那篇写得真好，我到现在还记得。”
陈建国，是我爸的名字。
我盯着屏幕，手开始发抖。
我妈从来没跟我说过，我爸发表过文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