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,我妈正在厨房剁排骨。
快递员喊她签字的时候,她手都没擦,直接在单子上按了个油手印。
她拆开信封,看见“师范学院”四个字,愣了三秒。
我以为她会发火。
结果她转身走进厨房,把通知书放在案板边上,继续剁排骨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一刀比一刀重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剁完排骨,把刀往案板上一拍,转过身来。
眼眶红了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她说,“我养你十八年,你就给我看这个?”
“妈……”
“你别叫我妈!”她声音突然拔高,“你知道我昨晚上翻来覆去想到几点吗?想到两点!我在想你是不是恨我,是不是故意跟我对着干!”
她眼泪掉下来了。
我从来没见过她哭。我爸死的时候她都没哭,至少没在我面前哭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你不是什么?你就是!”她抹了一把脸,手背上的油蹭到脸上,亮晶晶的,“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你当老师?因为我当过老师!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外公当年也逼我填师范,我填了,毕业分到乡下小学,教了三年。那三年我天天想死。学生打架,家长骂人,校长只会和稀泥。我一个月工资不够买一条裙子。后来我实在受不了,才顶了你外公的工位进厂。”
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。
“所以你让我学会计?”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会计至少不用受那份气!”
“可那是你受的气,不是我!”
她看着我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说:“你懂个屁。”
然后她转过身,继续剁排骨。
咚。咚。咚。
我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搞毛啊。
明明是她瞒了我这么多年,怎么哭的人是她。
我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她。她僵了一下,没推开我。
“妈,我不是你。”我说,“我不会跟你一样的。”
她没说话。
排骨汤端上桌的时候,她眼睛还是红的。
她给我盛了一碗,说:“你要是真混不下去,回来,妈养你。”
我低头喝汤,眼泪掉进碗里。
咸的。
那天晚上,我给我妈发了条微信:“妈,当年的事,对不起。”
她回:“滚。”
隔了一分钟,她又发了一条:“早点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