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城的老宅在城东。
巷子深。
路灯坏了一半。
我跟在顾衍后面。
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。
“你哥住这?”
“嗯。”
“他离家后。”
“就住这。”
门是虚掩的。
推开。
院子里的桂花树枯了。
顾城坐在堂屋。
桌上放着个铁盒子。
“来了。”
他声音哑。
像哭过。
我坐下。
顾衍站在门口。
“什么东西?”
我问。
顾城把盒子推过来。
“你妈的录音带。”
“她死前一个月录的。”
“寄给我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为什么给你?”
他苦笑。
“因为我是她唯一信得过的人。”
“你爸不知道。”
“顾衍也不知道。”
我打开盒子。
里面有三盘磁带。
还有一封信。
信封上写着:
城哥亲启。
我手抖。
“我能听吗?”
“本来就是给你的。”
顾城指了指旁边的录音机。
“旧的。”
“但能用。”
我放进去。
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声。
然后是我妈的声音。
“城哥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我知道我活不久了。”
“有些话。”
“只能跟你说。”
我攥紧拳头。
指甲陷进肉里。
我妈继续说。
“清欢那孩子。”
“我放心不下。”
“她爸不是坏人。”
“但他太软弱。”
“什么事都憋着。”
“我怕他害了清欢。”
“你帮我看着她。”
“好吗?”
录音停了。
我深呼吸。
顾城看着我。
“还有两盘。”
“要听吗?”
我点头。
第二盘。
我妈声音更虚弱。
“技术转让的事。”
“是我做的。”
“但老沈不知道。”
“他以为是他签的。”
“其实那天他喝醉了。”
“我替了他。”
“顾衍他爸。”
“是我害死的。”
“我没想让他死。”
“我只是想报复。”
“报复他选了他老婆。”
“没选我。”
我眼眶红了。
顾衍走过来。
手搭在我肩上。
我甩开。
第三盘。
我妈声音像在哭。
“清欢。”
“如果你听到这盘。”
“妈已经走了。”
“别恨你爸。”
“他这辈子。”
“过得不容易。”
“也别恨顾衍。”
“他跟他爸不一样。”
“他是个好孩子。”
“如果你能原谅他。”
“就跟他好好过。”
“如果不能。”
“那就走吧。”
“去哪都行。”
“只要你好好的。”
录音结束。
我关掉录音机。
眼泪掉下来。
顾城递了张纸巾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
我说。
“我妈到死都在安排。”
“离谱。”
顾衍轻声说。
“清欢。”
“你妈……”
“她爱你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那你呢?”
“你爱我吗?”
他愣住。
“爱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瞒我?”
“这些录音带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
他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哥没跟我说。”
顾城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我没告诉他。”
“你妈交代的。”
“只能给你听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所以现在。”
“我知道了一切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我该怎么办?”
没人说话。
风从门缝灌进来。
冷。
我拿起那封信。
没拆。
“我能拿走吗?”
“可以。”
顾城说。
“本来就是你的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顾衍跟上来。
“清欢。”
“你去哪?”
我没回头。
“回家。”
“回我自己家。”
他停在原地。
我走到巷口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“喂?”
“沈清欢。”
“你妈还留了东西。”
“在我这。”
“明天上午。”
“老地方见。”
“别告诉任何人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愣住。
老地方?
哪个老地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