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傍晚，我还在工位上改方案，手机亮了。我妈打来的，我接起来，先听见她那边炒菜的声音。
“你爸说，你们公司最近效益不好？”她问得漫不经心，像在说今晚吃啥。
我说还行，就是项目少了点。
“那你工资……没少吧？”她翻炒的声音停了，等着我回答。
我说没少，但奖金确实没发。她“哦”了一声，又开始炒菜，说那你自己省着点，别大手大脚的。我说知道了，她挂了。
全程不到两分钟。
晚上到家，老婆坐在沙发上刷手机，头也没抬：“你妈今天给你打电话了？”
我说打了，就聊了几句工资的事。
她终于抬头看我：“你妈是不是嫌你工资低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我妈没这么说啊。
“她那个语气，我隔着电话都能听出来，”老婆把手机屏幕怼到我面前，是微信聊天记录，“你看，她给我发的——‘年轻人要会过日子，不能光靠那点死工资。’这不是嫌你低是什么？”
我看了看那条消息，又想了想我妈电话里的话。好像确实有点那个意思，但我妈从来不会直接说。她只会绕着弯子，让你自己品。
“你妈就是觉得你挣得少，又不好意思跟你直说，就跟我说。”老婆把手机拿回去，翻了个白眼，“我成你们家的传声筒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我想起上个月，我妈也是打电话来，说隔壁老张的儿子跳槽了，工资翻倍。我当时还以为她是在鼓励我，现在想想，可能也是在敲打。
老婆又开口了：“你妈那个年代的人，说话都这样。明明心里有意见，偏要绕八个弯。你爸也是，上次来家里，看我们点外卖，一声不吭，走了之后跟你妈说‘年轻人不会做饭’。你妈又转述给我，说‘你爸心疼你们老吃外卖’。绕来绕去，最后意思就是——你们俩都不会过日子。”
我倒了杯水，坐在她旁边。客厅灯只开了一盏，有点暗。
“那你觉得呢？”我问她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觉得你妈说的也没错。咱俩工资加起来，还完房贷，确实剩不下多少。但这个话，她不能直接跟你说吗？为什么要通过我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。
手机又亮了，是我妈发来的消息：“明天周末，回来吃饭吧，炖了排骨。”
我盯着那条消息，突然不知道该回什么。老婆也看见了，没说话，起身去了卧室。
客厅只剩我一个人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。我想起小时候，我妈也是这样，明明想让我考第一，从来不说“你要考第一”，只说“你看人家小明”。
我一直以为我现在能听懂她的话了。但今天我才发现，我可能一直都没听懂。或者，我听懂了，只是不知道怎么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