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条消息,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回什么?说好?说加班?说下次?
我选了“好”。
老婆在卧室里没出来。我走过去,门没关严,她背对着门躺着,手机扣在枕边。
“明天回去吃饭。”我说。
她没动。
“我妈炖了排骨。”
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。
我站了一会儿,不知道该进去还是该退出来。最后还是退出来了,去厨房倒了杯水,站在窗边喝。
楼下有人在遛狗,狗在路灯下撒尿,主人低头看手机。很平静的画面。
可我心里不平静。
我想起上个月,我妈来家里,看见我们点外卖,没说什么。走了之后,老婆跟我说:“你妈看我们点外卖,那个眼神,好像我们在吃屎。”
我当时还笑她夸张。
现在想想,可能真不是夸张。
我妈那一代人,表达不满的方式就是沉默+绕弯。我爸更绝,直接不说话,冷暴力。
我真服了,这种基因我可能也遗传了。
第二天中午,我开车回爸妈家。老婆说头疼,没来。
我进门,我妈在厨房忙活,我爸在沙发上看电视,声音开得很大。
“回来了?”我妈探头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了。
“嗯。”
我换了鞋,坐在我爸旁边。他没看我,盯着电视里的抗日剧。
“你媳妇呢?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头疼,在家休息。”
他没接话,继续看电视。
饭桌上,我妈把排骨端上来,又炒了几个菜。我爸倒了杯酒,自己喝。
“你们公司,最近真没事?”我妈又开始了。
“没事,就是项目少点。”
“那工资呢?”
“没少。”
“奖金呢?”
“没发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声,给我夹了块排骨。
我低头吃饭,没再说话。
吃完饭,我帮我妈收拾碗筷。她突然说:“你爸昨天去体检了,血压又高了。”
“医生怎么说?”
“让少喝酒,少吃油腻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爸现在也不容易,年纪大了,你们年轻人,得多想想以后。”
我愣住了。
这句话,表面是说我爸,但我知道,她是在说我。
“妈,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什么?你知道你一个月挣多少,花多少?”她声音突然大了,又压下去,“我不是嫌你挣得少,我是怕你们不会过日子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婆。
我接起来,她声音有点急:“你妈是不是又跟你说工资的事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别骗我,我刚看见她朋友圈了——‘现在的年轻人,光靠死工资不行。’配图是那锅排骨。”
我挂了电话,打开微信。
我妈那条朋友圈,下面已经有人评论了:“你家儿子工资多少啊?”我妈回了个捂脸的表情。
我盯着那个表情,突然觉得胃里堵得慌。
原来她不是只跟我说,她还跟所有人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