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我妈那条回复，手指头僵在屏幕上。
她连我老婆点外卖都知道。
怎么知道的？
我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上个月她来过家里一次，刚好赶上外卖小哥按门铃。老婆开的门，我妈站在玄关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原来那一眼，记到现在。
“你妈是不是天天盯着咱家监控？”老婆后来问我。
我说没有吧，她又不跟我们住。
“那她怎么知道我点外卖？”老婆声音拔高了，“你跟她说的？”
“我没说。”
“那她怎么知道的？”
我真服了。这问题我也想问。
我翻回我妈的聊天框，又打了一行字：“妈，你怎么知道她点外卖？”
我妈回得倒快：“你爸上次去你们小区，看见外卖车停在楼下，回来跟我说的。”
你爸。
我爸。
那个一声不吭的老头，原来也在背后递话。
我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，仰头靠在那儿。客厅灯只开了一盏，暗得很。
老婆从卧室出来，端着杯水，看我那样儿，站住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我妈知道咱家点外卖，是我爸看见的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一声，不是好笑。
“合着你们家是情报网啊。”她坐下来，喝了口水，“你爸看见外卖车，回家告诉你妈，你妈发朋友圈敲打我，你再回来质问我。一条龙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又说：“你妈还说你工资低，你爸是不是也觉得我花得多？”
“他没说。”
“他没说，但你妈说了。一个意思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我妈发来一条语音。
我没点开。
老婆瞥了一眼屏幕：“你妈又说什么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听听呗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了。
我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带着点委屈：“儿子，妈就是心疼你。你一个月挣那点钱，她还天天点外卖，三十块钱一份，一个月下来多少钱？妈不是嫌她，妈是替你不值。”
语音播完。
客厅安静了几秒。
老婆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，站起来，看着我。
“你妈的意思是，我花你的钱了。”
“她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“她就是那个意思。”老婆转身回了卧室，门没关严，留了一条缝。
我坐在沙发上，又听了一遍那条语音。
我妈的语气，确实像是在替我抱不平。
但那股不平里，裹着刺。
刺扎在我老婆身上。
我拿起手机，给我妈回了一句：“妈，以后别管这些事了。”
她没回。
我等了五分钟，又发了一条：“那条朋友圈，删了吧。”
她还是没回。
我盯着屏幕，忽然觉得累。
不是那种加班的累。
是那种，夹在中间，两头都够不着的累。
客厅灯暗着，手机屏幕亮着。
我妈的聊天框，最后一条消息是我发的。
她没回。
我猜，她大概也觉得委屈。
但谁不委屈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