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江寻。
手底下全是血。
热乎乎的,顺着我指缝往外淌。
“你傻不傻?”我声音在抖,“挡什么刀?”
他笑了一下,嘴角扯得很难看。
“习惯了。”
卧槽,这个时候还贫。
我抬头看沈清荷。
她站在地窖台阶上,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还有两分半。”她说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我吼出来。
她没理我,转身往上走。
“沈清荷!”
她停住,没回头。
“你让我死也行,”我说,“你先把江寻放了。”
“你死了,他自然能活。”
“那你让他走。”
她转过身,看着我,眼神很冷。
“你当这是菜市场?讨价还价?”
江寻抓了抓我手腕。
“别求她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我没事。”
“你流了这么多血!”
“死不了。”
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。
是个U盘。
“拿着。”他把U盘塞我手心,“里面的东西,看完你就明白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这些年查到的。”他喘了口气,“关于沈家,关于画,关于你妈。”
我妈?
我愣住了。
我妈在我八岁那年就死了。
说是出车祸。
但我从来没看过她的遗物,也没人跟我提过她。
“你妈也失忆过。”江寻说,“她没挺过来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沈家每代长女,要么失忆,要么死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妈选了死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她……她为什么?”
“为了你。”江寻咳了两声,血沫子溅到我手上,“她死之前,把《夜宴图》藏起来了。你爸不知道,你奶奶也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你妈留给你的信,在我这儿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没敢给你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藏了我妈的信?”
“我怕你看了,会做傻事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。
“信呢?”
“在我家,书桌抽屉里,左边那个。”
沈清荷在上面咳嗽了一声。
“一分钟。”
我看了看江寻的伤口,血还在渗。
“你帮我按住。”我把他的手按在伤口上,“我去跟她谈。”
“沈棠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我站起来,往台阶走。
沈清荷站在门口,月光照在她脸上,皮肤白得不像活人。
“想好了?”
“我想看看我妈的信。”我说,“你让我先看完,再决定。”
她歪了歪头。
“你拖延时间。”
“对,我拖延时间。”我说,“但你不想知道,我妈在信里写了什么吗?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妈……”她声音有点变,“她写了什么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猜,跟你有关。”
沈清荷盯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三十秒。”她说。
“你就不能多给点时间?”
“不能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江寻。
他靠在墙边,闭着眼,胸口起伏很慢。
搞毛啊,这怎么选?
我攥紧手里的U盘,咬咬牙。
“行,我死。”
沈清荷挑眉。
“但是——”我说,“你得先救他。他活着,我立刻自杀。”
“我怎么信你?”
“我沈棠说话算话。”
她想了想,突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她走下台阶,蹲在江寻身边,伸手按在他胸口。
一道白光闪过。
匕首消失了,伤口也在愈合。
江寻睁开眼。
“沈棠——”
“别说话。”我看着他,笑了笑,“你欠我的,下辈子还。”
我从口袋里摸出修画用的刻刀。
刀刃在月光下反着冷光。
沈清荷站在旁边,抱着胳膊,等着看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刀尖对准手腕。
“沈棠!”江寻喊。
我没理他。
一刀。
血涌出来。
疼。
但比我想象中轻。
沈清荷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说。
她回头。
“你答应我的,他活着。”
“他活了。”她说,“你死了,这笔账就清了。”
她消失在门口。
我跌坐在地上,看着血一点点流走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江寻爬过来,抱着我。
“你疯了!”他声音在抖。
“你才疯了。”我说,“三年前你跪着求我,现在我求你了,扯平了。”
他低头看我,眼泪掉在我脸上。
“别睡,”他说,“沈棠,别睡。”
但我好困。
眼皮好重。
恍惚间,我看见一个女人的脸。
很年轻,长得跟我很像。
她对我笑。
“棠棠,别怕。”
“妈?”
她没说话,只是伸出手,摸了摸我的头。
然后我听见江寻在喊我。
声音越来越远。
——
再醒来的时候,我躺在医院里。
白炽灯刺眼。
手被包着,动不了。
“醒了?”
是江寻的声音。
我转头。
他坐在床边,眼眶红红的。
“你怎么没死?”我问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你也没死。”
“沈清荷骗我?”
“没骗。”他说,“但你妈留给你的信里,写了怎么破咒。”
我瞪大眼睛。
“信你看了?”
“你晕过去之后,我回家拿的。”他说,“你妈在信里说,沈清荷的诅咒,其实有个漏洞。”
“什么漏洞?”
“她只能控制死人的血。”江寻说,“活人的血,她碰不了。”
我皱眉。
“那我割手——”
“你割的是活人的血,所以她解不了咒。”他说,“她以为你死了,就走了。”
“那我怎么没死?”
“我送你来医院的。”他说,“路上你妈托梦给我,让我用你小时候的胎发,封住伤口。”
我愣住。
“我妈……托梦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她说,这是她当年没来得及用的办法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现在呢?诅咒解了?”
“暂时。”江寻说,“但沈清荷还会回来。”
“她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你下次失忆的时候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看着我。
“那怎么办?”我问。
江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幅画。
画里有个女人,穿着明代衣服,站在一棵桃树下。
“这是你妈画的。”他说,“她说,画里藏着沈清荷的真名。”
“真名?”
“知道真名,就能彻底灭了她。”
我拿过照片,盯着画里的女人。
她也在看我。
嘴角带着一丝笑。
像在说——
你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