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片废墟边缘。
人影没了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转头看江寻,“四百多年还活着?你不如说画皮成精了。”
他没笑。
“沈棠,你爷爷临终前给我一封信。他说,沈清荷不是死了,是被困在画里。每代长女失忆,都是因为她吸走了你们的记忆。”
“搞毛啊?”我脑子嗡嗡响,“那她现在在哪?”
江寻指了指脚下。
祠堂废墟底下,有个地窖。
我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早就知道?”
“我知道的不多。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我怕告诉你,你又跑。”
“又?我什么时候跑过?”
“三年前,你烧婚书那天。”
我心脏猛跳了一下。
对,我好像记得。那天我拿着打火机,手抖得厉害。江寻站在对面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为什么?”我问。
“因为你发现画里那个女人,是你自己。”江寻看着我的眼睛,“你怕连累我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风刮过来,带着烧焦的土味。远处有野猫叫了一声。
“现在下去吗?”我问。
“你确定?”
“不然呢?等你再瞒我三年?”
他苦笑了一下,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。
地窖入口被碎砖压着,我们扒了半天才露出来。木梯子已经朽了,踩上去吱呀响。
下去之后,一股霉味扑过来。
手电光扫过去,我看到墙上挂着一幅画。
不是《夜宴图》。
是一张女人的画像,穿明代襦裙,眉眼和我一模一样。
她嘴角有血。
我还没反应过来,江寻突然拉了我一把。
“小心!”
我身后,一块砖头砸下来,碎在脚边。
抬头看,地窖顶上,有个人头探出来。
是个老太太,满脸皱纹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“沈棠?”她声音沙哑,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“你谁?”
“我?”她咧嘴笑,露出一口黑牙,“我是你祖宗啊。”
沈清荷。
她真的还活着。
我腿软,靠在墙上。
江寻挡在我前面,声音发紧:“你想怎样?”
“我想解脱。”沈清荷说,“画里太闷了,四百多年,我腻了。”
“那你害我们沈家干什么?”我吼出来,“我奶奶、我妈,还有我,全被你搞失忆!”
“因为你们欠我的。”她冷笑,“你们沈家男人,把我画进画里,困住我的魂,让我替他们守财。你爷爷当年想烧画,被我拦了。你爸也想烧,我让他忘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找我干什么?”
“因为你能毁掉那幅画。”她说,“你是最后一个长女,你的血,能解开诅咒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就能死了。”
她语气平静,像在说今天吃什么。
我转头看江寻。
他冲我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怎么弄?”
沈清荷扔下来一把刀。
“割手,把血滴在画上。”
我捡起刀,手在抖。
江寻握住我的手,没说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,刚准备割——
“等等。”沈清荷突然说,“你割下去,会想起所有事。包括你烧婚书那天,为什么哭。”
我手一顿。
“你确定要知道?”她问。
我看着她,又看看江寻。
“割。”
刀划下去,血滴在画上。
脑子像炸开一样。
我想起来了。
三年前那个晚上,我站在祠堂门口,手里拿着婚书。江寻跪在我面前,求我别烧。
我说:“你骗我,你早就知道画里的事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他说:“我怕你死。”
我说:“那你现在不怕了?”
他没说话。
然后我烧了婚书,跑了。
跑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江寻跪在地上,头低着,肩膀在抖。
“江寻……”我喊他。
他抬起头,满脸是泪。
“沈棠,”他说,“我错了。”
我愣在原地。
地窖里,沈清荷还在笑。
“想起来了吧?”她说,“现在,你还想救他吗?”
我猛地转头。
江寻脸色惨白,嘴角渗出血。
“你……”
“他替你挡了一刀。”沈清荷说,“你以为,诅咒这么好解?”
我低头看江寻胸口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,插着一把匕首。
“江寻!”我喊。
他看着我,笑了一下。
“别哭,”他说,“我没事。”
血从他指缝里往外冒。
我疯了似的按住伤口。
沈清荷在上面喊:“你还有三分钟,沈棠。要么你死,要么他死。”
我抬头瞪她。
“你骗我?”
“我没骗你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没说全。”
我抱着江寻,手全是血。
“怎么办?”我问他。
他看着我,眼神温柔。
“选你自己。”他说。
我摇头。
“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