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放下空碗。
抬起头。
“妈，其实我来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陈阿婆看着他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妈走之前，让我告诉你——”
周安顿了一下。
“当年她抱走我，不是周建国一个人的主意。”
陈阿婆愣住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妈说，她当时太想有个孩子了。”
“周建国找到她，说有个没人要的娃。”
“她就信了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，那是你的。”
陈阿婆手抖了。
“你妈——”
“她让我跟你说对不起。”
“她说，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你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锅里的水还开着。
咕嘟咕嘟。
她转身。
又下了一碗馄饨。
端到周安面前。
“吃。”
“吃完再说。”
周安没动。
“妈，你不怪我？”
“怪你有用？”
“那你还认我吗？”
陈阿婆看着他。
眼睛红红的。
“你是我儿子。”
“一辈子都是。”
周安低下头。
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对面楼三楼灯亮着。
林小满抱着孩子站在窗口。
朝这边挥手。
陈阿婆抬头。
也挥了挥手。
“小满！下来吃馄饨！”
林小满喊：“马上！”
老李的车喇叭又响了。
“阿婆！再加一碗！”
陈阿婆骂了一句：“妈的，你今天吃几碗了？”
“三碗！”
“撑死你！”
老李嘿嘿笑。
小杨也来了。
坐在角落。
不说话。
陈阿婆给他下了碗馄饨。
“你妈当年也爱坐这个位置。”
小杨愣了一下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她总说，这个位置能看见整条巷子。”
小杨低头。
吃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
陈阿婆笑了。
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。
拆迁队还没来。
摊子还在。
灯还亮着。
周安站起来。
“妈，我明天还来。”
“来。”
“带小满和孩子一起来。”
周安点头。
走了几步。
又回头。
“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等我妈等了二十年。”
“她其实也在等你。”
陈阿婆愣住。
“她走之前，一直念叨你的名字。”
“说，这辈子最想再见你一面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眼泪流下来了。
她转身。
继续煮馄饨。
水汽升起来。
模糊了对面楼的窗。
灯没灭。
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