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安说他妈走之前一直念叨陈阿婆。
陈阿婆没接话。
锅里水开了。
她低头下馄饨。
一个个浮起来。
像那些年沉下去的事。
——
老李今天没出车。
坐在摊前发呆。
“阿婆,我昨晚梦见周远了。”
“他喊我叔叔。”
陈阿婆手一顿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醒了。”
“醒了就睡不着。”
“开车在街上转了一圈。”
“转到你摊子这儿。”
陈阿婆把馄饨端给他。
“吃吧。”
“吃饱了不想家。”
老李低头吃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——
小杨今天来得晚。
坐下就说:“阿婆,我妈的坟找到了。”
陈阿婆勺子掉进锅里。
“在哪儿?”
“城南公墓。”
“没名字。”
“只有个编号。”
陈阿婆沉默了很久。
“明天我跟你去。”
小杨摇头。
“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“你去了,我怕我哭。”
陈阿婆没勉强。
——
林小满抱着孩子下来。
孩子胖了。
会笑了。
陈阿婆接过孩子。
“像周明。”
“眼睛像。”
林小满点头。
“妈,我下周要去南方。”
“带周明的骨灰回去。”
“他走之前说,想埋在老家。”
陈阿婆抱紧孩子。
“去吧。”
“孩子我帮你带。”
林小满眼泪掉下来。
“妈……”
——
周建国没来。
已经三天没来了。
陈阿婆没问。
但时不时往路口看。
老李说:“听说他去自首了。”
“警察那边在查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锅里的馄饨煮烂了。
她也没捞。
——
白领女孩又出现了。
站在巷口。
没过来。
陈阿婆喊她。
她摇摇头。
走了。
陈阿婆叹了口气。
“妈的,这巷子都快拆没了。”
“人倒是越来越多了。”
——
晚上收摊。
陈阿婆一个人坐在摊前。
对面楼三楼灯亮着。
林小满在收拾东西。
影子晃来晃去。
陈阿婆突然站起来。
走到对面楼下。
仰头看。
那扇窗。
二十年了。
灯亮了。
人却都不在了。
她蹲下来。
哭了。
——
第二天凌晨。
陈阿婆照常出摊。
锅里的水刚开。
一个人影走过来。
是周建国。
瘦了一圈。
头发白了。
陈阿婆没看他。
“吃馄饨?”
“嗯。”
“老规矩?”
“嗯。”
陈阿婆下馄饨。
周建国坐在老位置。
那个能看见整条巷子的位置。
“阿婆,我明天去南方。”
“去给周明上坟。”
陈阿婆手没停。
“我也去。”
周建国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是他妈。”
“我去看看他,不行?”
周建国低下头。
“行。”
——
馄饨端上来。
周建国吃了一口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阿婆,周明小时候最爱吃你包的馄饨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“他走之前,一直喊妈。”
陈阿婆转过身。
背对着他。
“别说了。”
周建国没再开口。
吃完。
放下钱。
走了。
——
陈阿婆看着他的背影。
突然喊了一句。
“周建国!”
他回头。
“明天几点的车?”
“七点。”
“我来送你。”
周建国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——
天亮了。
拆迁队的车停在巷口。
陈阿婆没看。
继续煮馄饨。
水汽升起来。
模糊了对面楼的窗。
灯还亮着。
还没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