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凌晨三点就醒了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三楼那个男人。
周安。
他说他叫周安。
说认识周明。
——
出摊。
锅里的水刚开。
巷口黑漆漆的。
一个人影晃过来。
是周安。
“阿婆，给我来碗馄饨。”
陈阿婆盯着他看。
“你昨晚贴照片干什么？”
周安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想让你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看周明。”
——
陈阿婆手一抖。
汤勺差点掉进锅里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周安坐下来。
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。
放在桌上。
陈阿婆低头看。
是周明。
十几岁的周明。
站在馄饨摊前。
笑得特别开心。
——
“这是什么时候拍的？”
“十五年前。”
周安说。
“我哥那时候偷偷来吃馄饨。”
“不敢让周建国知道。”
陈阿婆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叫他哥？”
“嗯。”
周安低下头。
“我是周建国的儿子。”
“周明是我同父异母的哥。”
——
陈阿婆愣住。
锅里的水烧干了。
她没注意。
“你妈是谁？”
“我妈……”
周安咬了咬嘴唇。
“我妈是周建国后来的老婆。”
“她去年也走了。”
“走之前让我来找你。”
陈阿婆瞪大眼睛。
“找我？”
“嗯。”
周安说。
“她说，你才是周明真正的妈。”
“她让我替周明，给你磕个头。”
——
陈阿婆腿一软。
坐在凳子上。
“你妈……她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
周安声音发颤。
“她一直都知道。”
“周建国当年抱走你儿子之后。”
“把周明交给她养。”
“她养了周明二十年。”
“心里一直愧疚。”
——
陈阿婆没说话。
眼泪掉进锅里。
“你妈……她叫什么？”
“刘桂芳。”
周安说。
“她让我告诉你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——
陈阿婆站起来。
走到锅前。
重新烧水。
下馄饨。
“你吃。”
“吃完再说。”
周安端起碗。
吃了一口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阿婆，我哥走的时候。”
“我在他身边。”
“他一直在喊妈。”
“喊的是你。”
——
陈阿婆没回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妈让你来，还有别的事吗？”
周安放下碗。
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我哥的遗物。”
“他说，如果有一天。”
“能找到你。”
“就把这个给你。”
——
陈阿婆转过身。
拿起信封。
手抖得撕不开。
周安帮她撕开。
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还有一封信。
照片是陈阿婆年轻时。
站在馄饨摊前。
抱着一个小孩。
小孩是周明。
——
信上只有一句话。
“妈，我来过了。”
陈阿婆看完。
蹲在地上。
哭得像个孩子。
——
天亮的时候。
周安走了。
说要去南方。
给周明上坟。
陈阿婆没拦他。
只是说了一句。
“替我给周明带碗馄饨。”
周安点头。
——
对面楼三楼的灯。
突然灭了。
又亮了。
陈阿婆抬头看。
窗口站着林小满。
怀里抱着个孩子。
——
陈阿婆愣住。
孩子？
林小满生产了？
她冲对面喊了一句。
“小满！”
林小满低头看她。
笑了。
——
陈阿婆眼眶又红了。
锅里的馄饨还在翻滚。
水汽升起来。
模糊了整条巷子。
但这一次。
她没觉得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