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阿婆抱着林小满的孩子,手抖得厉害。
孩子刚满月,睡得正香。林小满站在窗口,瘦得脱了相。
“你什么时候生的?”陈阿婆嗓子发紧。
“上周。”林小满声音很轻,“周安来帮我办的住院。”
陈阿婆愣了一下。
周安?
他不是走了吗?
“他没去南方?”
“去了,又回来了。”林小满低下头,“他说,周明的坟他迁回来了。”
陈阿婆手里的孩子突然动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。
孩子长得像周明。
眉眼一模一样。
“叫啥名?”
“周念。”林小满说,“周明生前取的。”
陈阿婆鼻子一酸。
锅里的馄饨煮烂了,她也没捞。
老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摊前。
“阿婆,来碗馄饨。”
陈阿婆没理他。
老李自己坐下,自己拿碗。
“小杨今天不来了。”他说,“他妈找到了。”
陈阿婆抬头。
“在哪?”
“南方。”老李叹了口气,“他妈当年没死,改嫁了。小杨昨天走的。”
陈阿婆没说话。
她把孩子还给林小满。
转身重新煮馄饨。
水开了。
她往锅里扔了一把葱花。
“妈的,今天这锅馄饨,谁吃都行。”
老李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,阿婆。”
陈阿婆没笑。
她盯着对面楼。
三楼窗口的灯还亮着。
林小满抱着孩子,站在那。
像个影子。
“小满,下来吃碗馄饨。”
林小满摇头。
“我不饿。”
“不饿也得吃。”陈阿婆声音硬了,“你喂奶呢。”
林小满犹豫了一下。
抱着孩子下楼。
坐在老李旁边。
陈阿婆给她盛了一碗。
“多吃点。”
林小满低头吃。
眼泪掉进碗里。
“阿婆,我明天也要走了。”
陈阿婆手里勺子一顿。
“去哪?”
“回南方。”林小满说,“周明的坟在那,我得守着。”
陈阿婆没拦她。
“孩子呢?”
“一起带走。”
陈阿婆沉默了很久。
锅里的馄饨又煮烂了。
她捞出来。
倒掉。
重新煮。
“那你还回来吗?”
林小满没说话。
老李放下碗。
“阿婆,你这话问的。”
陈阿婆瞪了他一眼。
“我问的是她,不是你。”
林小满抬起头。
“阿婆,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陈阿婆打断她,“吃完再说。”
林小满低头继续吃。
一碗馄饨吃了半个小时。
天快亮了。
林小满抱着孩子站起来。
“阿婆,我走了。”
陈阿婆没看她。
“走吧。”
林小满转身。
走了几步。
又停下来。
“阿婆,周明的遗物里,还有一张照片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来。
放在桌上。
是周明小时候。
站在馄饨摊前。
背后是陈阿婆。
陈阿婆看了一眼。
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他什么时候拍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小满说,“他一直留着。”
陈阿婆拿起照片。
手抖得厉害。
“走吧。”她哑着嗓子,“别让孩子着凉。”
林小满点点头。
抱着孩子走了。
对面楼三楼的灯。
灭了。
陈阿婆盯着那扇窗。
很久没动。
老李站起来。
“阿婆,收摊吧。”
陈阿婆没理他。
她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老李,周安呢?”
“走了。”老李说,“天没亮就走了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陈阿婆沉默。
锅里的馄饨彻底煮烂了。
她关火。
把锅端下来。
“明天还出摊吗?”老李问。
陈阿婆没回答。
她盯着桌上的照片。
周明的脸。
模糊了。
又被眼泪冲清楚。
“出。”
她说。
“怎么不出。”
“这摊子,我守了一辈子。”
“不能倒。”
老李没说话。
天亮了。
巷口的灯灭了。
陈阿婆还在那坐着。
像一尊雕像。